維斯特帕列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陳滿大驚失色。
他迅速地抬起頭來,膝行幾步,伏在了桌案邊,“砰砰”地磕頭,這一次磕得真心實意,額上很快就泛起了青紫:“大家,大家,是奴婢鬼迷心竅,大家,奴婢再也不敢了,奴婢服侍了您這么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大家……”
眼淚鼻涕在臉上糊了一片,十分的狼狽。
皇帝卻連眼風都沒有分來一點,陳滿叩首懇求的時候,他已經(jīng)拿起了另一冊奏本,專注地看了起來。
李盈和陳滿共事年頭并不算長,這時候雖然覺得陳滿的話有些犯了忌諱,卻也不好多說,只能強行扶了他起來,半拖半抱著將人帶出去了。
沒過多久,李盈就回轉過來,向皇帝復命。
殷長闌微微點了點頭。
內(nèi)侍重新退到了門口,殷長闌也將封皮上標了藍簽子的奏章都掃過了一遍,罕見地覺得有些疲憊。
雪停了一個上午,到這時又飄飄地下了起來,一片一片打在琉璃窗子上,發(fā)出輕微的簌簌聲響。
他偏過頭去與窗子對視,并不十足平滑的窗上就印出一張微微有些變形的面龐。
這張臉年少又俊美,是“春日游、杏花吹滿頭”一般的少年郎君。
畢竟一個依仗權臣上/位的少年皇帝,連標注了軍機、樞密要務的藍折里都寫滿了不著邊際的鬼話,他的生活也正是需要這樣的風流自在、無憂無慮了。
而此刻他微微斂眉,眉宇間便橫逸一種由內(nèi)而生的冷肅,稍稍顯出些異樣來。
相由心生,原來他自己已經(jīng)是這樣一副冷靜而無趣的性情。
難怪當日姚先生也要勸他勤政有度,不要逼/迫自己過甚。
殷長闌微微失笑。
——世人都知道他少年時曾有個為老不尊的師父,卻從無人知這個師父曾為他取過一個表字“長闌”,預言他將以此名君臨天下。
他那時年少輕狂,認定自己一刀一槍一身熱血拼來的功業(yè),憑什么要以宿命作結。
那時卻也從來沒有想到過,有一天他會在一個陌生的時代、一具陌生的身體中醒來,這個人傳承著他當年親手給出的九五之位,和不知道是巧合還是宿命的,“長闌”這個名字。
而這個兩百年后年輕的殷氏皇帝,竟然落魄到了這樣家不家、國不國的境地。
她也知道這個大齊會變成現(xiàn)在這個樣子嗎?
殷長闌想起那個女孩兒悄悄地注視著他的時候,眼中偶爾流出的痛楚與惋惜。
她說過想看他締造的太平盛世。
他做到了,她卻沒有看到。
殷長闌心中隱痛,強迫著自己轉移了思緒——在后來的那些年里,他對此做得爐火純青。
他到了這具身體里,除了太過孱弱的身軀讓他覺得難以適應,余下全然沒有一點滯澀之處,仿佛他天然就該是這軀殼的主人——而這身軀里原本的那個“殷長闌”,卻如冰見日、煙消瓦解一般,再也沒有過任何的聲息。
他睜開眼時,除了“殷長闌”這個名字之外,所見之人姓甚名誰,一概不知。
既來之,則安之。好在這皇城紫微宮是他住過十幾年的舊居,不至于全然沒有頭緒,但要徹底地了解自己的處境,單憑這些奏折是不夠的。
殷長闌敲了敲桌上的奏章,微一沉吟,門口的李盈已經(jīng)十分有眼色地小步趨了進來。
內(nèi)侍的殷勤和機靈讓他多看了一眼,問道:“宗正卿如今可還在宮中?”
李盈道:“聽聞太后娘娘有事垂詢,王爺并幾位老大人都往寧壽宮去了。”
——時任宗正卿的,正是先帝的胞弟趙王爺。
殷長闌微微頷首,道:“去傳個消息,請宗正卿議過事后暫且留步,不必急著出宮,朕要去太廟給列祖列宗上柱香。”
李盈應了聲“諾”,躬著身子出去了。
內(nèi)室重新恢復了寂靜,殷長闌向后仰靠進椅子里,搭在扶手上的手指輕輕敲打著,微微闔眸,斂去了眼中的神色。
——他的小姑娘對自己的來歷諱莫如深,從只言片語之中得來的信息,尚遠不足以使他確定她存在過的年月。
他不怕她嫁為人妻,也不怕她美人遲暮,只是倘若他來得太遲太遲,抑或者她還沒有來得及出現(xiàn)在這個世界上……他又該向何處重新追尋?
※
阿敏端了烏木的茶盤,輕手輕腳地進了屋。
容晚初立在窗前的大案前頭,握著筆正在寫字。
鳳池宮不似九宸宮,窗子是明瓦的,外頭十分的豁亮,透進來的光亮也有限,少女筆直的脊背和纖柔的腰/肢在逆光里朦朧深色的一團,像幅被水暈染過的丹青畫。
阿敏放柔了聲音,道:“娘娘常歇一歇才好。”
容晚初“嗯”了一聲,果然將筆擱在了青瓷筆山上,回轉頭來接過了茶盞。
熱氣騰騰的桂子祁紅,一啟蓋就將清醇的甜香溢了出來。
阿敏目光落在案頭的紙上。
容氏的族長容玄明一生傳奇,出將入相,不但武功赫赫,也有堂堂文聲。
他的字骨寒神逸,頗有前朝蕭疏放曠之氣,尤為士林所推崇,一經(jīng)刊行,動輒洛陽紙貴。
</div>
</div><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