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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長闌長眉驟鎖,膝下下意識地一折,足尖稍一蓄力,就狠狠地踹了出去。
他這具身體底子并不算好,只勝在青春年少,雖然被他接手之后撿起了舊日的煉體習慣,但到底時日尚短,力氣也不甚完備。
這一腳踢出去,倘若還是原本的大齊太/祖,當場就能將橫練過的大漢踏碎了胸骨,這時放在嬌嬌弱弱的秦碧華身上,卻也只能將她踢得斜斜地飛了出去。
秦碧華只覺得胸口火辣辣的痛,不消看也知道該是有一片駭人的青紫了。
殷長闌俯視著她,漠然道:“朕不是不打女人!”
秦碧華卻像是沒有聽到似的。
她掙扎著膝行幾步,重新撲抱過來,殷長闌這一次有了準備,沒有等她抱住,靴尖已經踏在了她受傷的肩頭上。
秦碧華尖叫一聲,仰面躺在了地上。
殷長闌蹲在她的面前,淡淡地道:“別忘了自己說的話。朕今日殺你,往后為妖為鬼,只管來找朕說。”
她是真的要死了。
這個男人真的不會放過她——不管他是不是她認識的那個殷長闌,他都要殺了她了!
秦碧華極力地搖著頭,不知道是說服自己還是說服對方:“你不會,你不會的。”
她嗚咽了兩聲,忽而面上露出楚楚而哀致的表情,“七郎,七郎,你只是被容晚初那個女人蒙蔽了。她除了一張臉,還有什么好?七郎,我才是這個世界上最愛你的人啊。”
她由下及上,斜斜地挑著眉眼,她知道這是自己最嫵媚而得人喜愛的神態,水光朦朧地望著殷長闌,道:“七郎,我不氣你了,我許你寵幸那個容氏,我也不再嫉恨她,只要你的心還在我這里就好了!”
殷長闌卻低著頭在打量手中那杯酒。
他不耐煩與秦碧華多作糾纏,這樣短暫的工夫,思緒已經飛到了前頭離開的容晚初身上。
他原本沒有想到這個時候的阿晚也能這樣的殺伐決斷——或者說,他們最初相遇的時候,他的阿晚分明那樣堅韌而柔軟。
秦碧華聽得懂的話,殷長闌當然也聽得懂。
容晚初那時口中說著“殺你只為你弒君謀逆”,實際上他們都知道,只是因為秦碧華的那些“惑眾妖言”而已!
她——她怎么會這樣突然地維護起這個小皇帝?
殷長闌微微閉了閉眼,不敢深想下去。
秦碧華的手臂已經重新纏住了他的靴筒,聲聲凄楚:“你睜開眼看看清楚,七郎,我是你的阿華啊,我們說好要一生一世一雙人的……”
倘若他沒有來,這個女人是不是就這樣與小皇帝“一生一世一雙人”?
有這樣的野望,他的小姑娘生得這樣的容顏,又怎么可能被這個女人輕易放過?
——他的小姑娘,是不是在離開了他以后,也就這樣寂寂地凋零在深宮里?
殷長闌靜靜地道:“既然如此,不如就選你一個人進宮好了。何以要納這么多妃子呢?”
秦碧華已經陷在了自己的情緒里,并沒有聽清他最后的一句話。
男人已經扣住了她的下頜,那只手宛如鐵鑄有千鈞之力,讓她被迫大大地張開了口。
他手腕一翻,青碧的酒水就沿著紅唇白齒,汩/汩地傾瀉而下,又被人不由自主地吞咽下去。
鴆酒入腹,沒有過多久工夫,秦碧華就瘋狂地掙扎了起來,面上神色猙獰如厲鬼,身體像一只煮熟的蝦子般緊緊蜷縮在了一處,七竅都漸漸沁出烏紫的血來。
他前頭一生征伐,一雙手染滿了鮮血,見過的死人只怕要比活人更多。
殷長闌面上沒有一點波動,輕輕地拊了拊掌。
房檐傳來極細微的一聲響動,有個黑衣少年倏忽間從檐瓦上倒吊下來,身形靈巧得像只猴子,又詭秘得像只潛行在暗夜中的蝙蝠。
他眉眼十分平凡,進了門就向殷長闌行了個禮,垂著手站在一旁。
殷長闌看著他,道:“這里就交給你了。”
那少年悶聲道:“奉尊主令。”
殷長闌微微點了點頭,心中記掛著先離開的容晚初,就徑自起身出了門。
冬陽薄薄地掛在他的身上,庭院里簌簌的涼風撲過他衣襟鬢角,吹散了他心里原本因為秦碧華最后那些囈語而生出的窒悶。
他的小姑娘。
他微微地笑了笑,大步流星地將偏殿拋在了身后。
※
殷長闌回到正殿的時候,正有宮女捧著銅盆,服侍容晚初盥手。
九宸宮的宮人不清楚容晚初的習慣,就在溫水里中規中矩地點了刺玫花露,又灑上許多花瓣,絳紅微紫的花瓣在水里載浮載沉,環著一雙玉雕似的纖手,馨香在鼻,無端生出旖旎風華。
殷長闌在簾下停住了腳,眼眸微微一深。
宮人發現了他的到來,都紛紛地俯下/身來行禮,正替容晚初端著銅盆的那一個手中晃了晃,有些不知所措的樣子。
水面微微一漾,就在女孩兒指尖拍起個小小的水花。
殷長闌稍稍壓了壓眉,淡淡地道:“看朕做什么,只管服侍你/娘娘。”
那宮人知道自己犯了錯,誠惶誠恐地對著容晚初弓下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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