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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面又在地上磕頭。
容晚初道:“罷了,你略等一等。”
就由廉尚宮扶著轉進了內室, 不多時就換了出門的厚衣裳來。
阿敏已經進了門, 道:“奴婢再往太醫署去看看?”
容晚初點了點頭。
那侍女面上都是感激之色, 連忙道:“先時宮里頭派去的人回來,只說是太醫都在寧壽宮里替十二皇子會診, 止有個專擅婦科的老太醫留著, 卻還要支應其他貴主們宮里, 因此不能成行……”
說到這里,不由得有些黯然。
阿敏打耳一聽,就知道這些都不過是托辭。
她抿了抿唇,到底沒有說出什么話來, 就從匣子里抽了一張名帖,帶了兩個小宮女,獨個兒出門去了。
眾人擁簇著容晚初上了輦車。
儲秀宮在宮城東南,與鳳池宮相去并不遙遠,但不知道是刻意還是偶然,倒是與九宸宮一東一西,頗有些距離。
輦車轆轆,那名侍女小心翼翼地跪坐在車轅角落,生怕哪里不妥當冒犯了貴妃。
容晚初沒有在意她的惶恐,只問道:“你們姑娘是怎么會跌進水里去的?”
“原本是幾位姑娘在園子里的水池邊上頑鬧。”侍女心里沉甸甸的,低著聲音一點一點地交代道:“這些時候天冷,水池也早就結了冰的,前日下了雪,池邊上尋常少有人走動,宮里頭人手也簡薄,因此上就沒有人掃過。”
“后來不知怎么的,就有幾位姑娘在冰上打滑,奴婢們都擔心極了,可是竟也沒有事。”
那侍女語氣里都是自責,道:“奴婢也是因此就失了警醒了!后頭就有人在月亮門底下喊,說有人來尋我們姑娘。我們姑娘歡喜極了,只當是您……”
她把這話隱去了,容晚初也知道了她的意思。
她面容微微冷峻下來,沒有出聲,只靜靜地聽著。
那侍女繼續道:“我們姑娘在水池子這一頭,月亮門在那一頭,繞過去偏有些遠,我們姑娘又心里急,聽見旁邊有個人說‘我也要來打個滑’,就貪了近路,從池子當中滑了過去。”
“沒想到前頭都好好的,偏偏走到一半的時候,那冰面忽然就裂了。”侍女說到這里,忍不住有些哀楚,道:“那地方里四邊都不大近,后來還是有人敲了側邊的冰,才過去拉了姑娘,偏偏那人又麻了腳,反把我們姑娘埋進水里……”
容晚初單單這樣聽著,都覺得這件事漏洞百出。
她問道:“后來可查清楚了沒有,是誰去尋你們姑娘,又是誰叫的人?水池子面上這么危險,誰先攛掇著滑冰?又是誰在你們姑娘跟前說她也要去滑?裂開的冰窟窿附近,冰是厚是薄?”
那侍女張口結舌,竟然一句也答不上來,一面細細地回想著,不大確定地道:“先說滑冰的是許姑娘……”
單單只記得這一件事。
容晚初原本還覺得她有幾分聰慧,這時不由得微微搖了搖頭。
輦車微微一頓,停在了儲秀宮的臺階底下。
原本掌持儲秀宮庶務的女史辛柳如今是戴罪之身,還留在鳳池宮里將功補過,如今暫代職司的是個年三十許的女官,一張圓圓面盤,看上去倒是頗為敦厚,迎上來給容晚初行禮,態度十分的殷勤:“娘娘日理萬機,百忙之中還能親自過問這些事,實在是宅心仁厚。”
容晚初沒有在意她的殷切逢迎。
她微微冷著一張面容,在一眾錦衣佩金的宮女前呼后擁之下,徑直地往宮/內來。
那女官把侍女雙蕙看了一眼,就恭恭敬敬地退后兩步,跟在了眾人的身側。
雙蕙走在前頭替鳳池宮的眾人引路。
她跟著翁明珠在這儲秀宮里住了這些時候,還是第一次看見尚宮女官這樣低眉順眼的模樣,一時間不由得將腰桿都挺得更直了些。
翁明珠被安置在偏殿的抱廈里,房中的地龍和熏爐給得還算溫暖,另有個一般裝束的宮女在房中服侍著她。
容晚初進門來的時候,那宮人正拿熱水燙了帕子,替昏睡中的女孩擦拭著手腳。
“原是宮里的嬤嬤教的。”雙蕙微微苦笑,道:“奴婢們也并不懂得,又請不到太醫,如今也只能先這么著。”
容晚初微微嘆了口氣。
她道:“使個人出去看著,阿敏到了就速叫她進來。”
身邊有個小宮女應聲去了。
容晚初在床邊略坐了坐。翁明珠靜靜地躺在床帳里,沒有了前兩回見到她的鮮活,一張臉蒼白色,連喘息都有些氣若游絲的味道。
她前頭聽著雙蕙回話時的敘述,心里隱隱地有些預感,看著一個率真活潑的女孩兒此刻這副模樣,不由得生出些愧疚之意來。
她溫聲道:“照顧好了翁姑娘。”
那宮人也曉得輕重,連忙屈膝應是。
容晚初站起身來,儲秀宮的暫代尚宮女官呂氏一直跟在一旁,就聽她冷淡地吩咐道:“今日在池邊游嬉的,并前頭來尋翁氏的、替尋人的傳話的,下水去救了人的,連同服侍的人,都傳上來。”
呂尚宮心中叫苦不迭,面上低眉順眼地應了,就先退出去安排。
容晚初到正廳的時候,屋中已經或站或坐地堆滿了人。
見她被眾人擁簇著進了門,紛紛地俯下/身去行禮。
一眾秀女都是精心挑揀出來的閨秀,禮儀、身量、容色無一不出挑,如今屏聲靜氣地停了滿地,倒有種群芳競艷、但求一折的味道。
容晚初的目光從眾人面上一一地輾轉而過。
這里頭許多人都只知道有女孩兒落了水,冬日里這樣的意外雖然不能說常有,總歸也不是什么新鮮事了。
不過是延醫問藥,好好將養些時日,往大里說,也無非是小姐妹們吃了教訓,一些時日里都不敢挨到水邊上去罷了。
偏偏翁氏瞧著個傻的,卻驚動了掌持六宮的貴妃娘娘/親自到此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