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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日那個飛揚跋扈的馥寧郡主,在經歷了這許多事之后,竟然也懂得回報愛意了嗎。
容晚初做主應許了她。
太后遷宮的車駕與皇帝御駕親征的兵馬一先一后地出了帝都。
禁軍六衛之中,殷長闌只抽調了一衛為親兵,余下重兵都留在了帝都之內,連同備受倚重的禁軍統領于存。
先帝大行之后、今上登基之前告老還鄉的計相程無疾歸朝,連同右遷大理寺卿的前任御史翁博誠,甄閔夷去官下獄之后,天子從度支司破格提拔了一位吏部尚書,加上甄氏事發至今,一連串受牽連甚深不得脫罪而空出的職缺……朝中不知不覺之間,已經有了寒門子弟的半壁江山。
在這樣的情形之下,連天子出征之前,留下“貴妃監國”這樣荒唐而前無古人的旨意,都因為程無疾和太傅霍遂的率先擁護,而使得朝野都詭異地沉默接受了。
柳州大營之中,容玄明送走了前來傳詔的天使,拔劍將面前的長案劈成了兩半。
跪坐在他對面的容縝不由得嚇了一跳。
他小心翼翼地問道:“大伯,京中/出了什么事?”
“嗆啷”一聲清響,容玄明頭也不回地一抖手,掌中的長劍就像長了眼睛似的,精準地掠進了鞘中。
桌上的筆墨紙硯都散在了地上,硯頭殘墨將最上層的軍報點污,有幾滴濺落在地上。
容玄明負著手,目光深深地凝視著北方,面色森冷沉靜,仿佛激起方才巨響的人并不是他一般。
他淡淡地道:“是我低估了他!”
容縝下意識地問道:“誰?”
容玄明并沒有看他,仿佛只是自言自語,在這一句之后沉默了片刻,神色一時變幻如深崖積云,難以捉摸。
半晌,才轉過頭來,看著容縝,道:“你隨我走一段路,到睢都分道,你悄悄地回京去。”
他語氣平淡地問道:“做得到么?”
容縝聽到他這句問話,腰不自覺地挺直了,道:“是。”
容玄明微微頷首,又重新轉開了目光。
容縝離開了他的視線,才下意識地擦了擦額角,反應過來什么,問道:“大伯,您不回京?”
他壓低了聲音,急促地道:“小皇帝御駕親征,京城防務必然空虛,何況連太后也不在京里!大伯,只要您提兵北上,京城無險可守!我愿率一部兵,奔襲陪都夏宮,持太后為質!帝都皇宮中只有一位貴妃,大義名分、軍力優勢,俱不在彼,又有何懼?”
容玄明聽他說出這樣一番話來,不由得看了他一眼。
容縝雙目灼灼地看著他。
容玄明笑了笑,道:“阿縝長大了。”
容縝以為他接納了自己的提議,不由得狂喜。
他對這個大伯父有多么敬畏、懼怕,就有多么期待得到他的一點青眼。
從小到大,這還是他第一次在大事上得到容玄明的一個點頭!
少年人眼中的烈焰,容玄明一覽無余。
他淡淡地道:“年輕人不怕多想,只怕不想。”
“只是,”他話音微轉,沒有看容縝剎那間低落的神色,只是平淡地道:“虛則實之,實則虛之。殷七敢下這道詔令,使我攜部奔赴西境,他怎么會全無后手?”
“率軍北上,徑赴帝都——你猜我此刻反了,京外沿路這些省道,是附我容氏,還是興兵勤王?”
容縝面色一白。
容玄明沉聲道:“是我看走了眼,當日我出京的時候,沒有想到殷七能布下今日的朝局!”
他深深地看了容縝一眼。
容縝驀然間讀懂了他這一眼里的意思——
大伯與甄閔夷相爭多年,甄閔夷也未嘗不是他留在帝都的一顆定盤之星!
倘若身為甄氏家主的甄恪還安然在位,朝中想要如小皇帝所愿地呈現勢均力敵、相持之勢,只怕也沒有那么容易……
可是,卻是他們父子親自撬走了這顆重棋。
冷汗從容縝額上涔/涔地滾落下來。
容玄明負著手,淡淡地道:“如今說這些話,已然無益。殷七既然下了這道詔書,我自然要欣然赴約。”
“我讓你悄悄地回京,也不是為了讓你輕舉妄動……容家,總要有一顆火種傳下去。”
容縝面白如紙,深深地伏下/身去,低聲道:“是。”
九月,在柳州挾新勝之威的容景升部受天子之詔,奔赴西北沙場。
容景升的胞弟、容家另一位名將容毓明被番人暗算,以致以身殉國的消息,終于在小范圍之內諱莫如深地流傳開來。
京畿白云渡口的酒樓里,青年聽著隔壁一桌客人的高談闊論,緊握成拳的雙手幾乎摳進肉里,一雙眼睜成了赤紅顏色。
這座酒樓地處僻靜,價格又相對高昂,連二樓的食客都極少,三樓的雅間就更是時常空置——想必也正是出于這個原因,那一間的客人才敢于這樣公然地談論這個話題,連最初阻止過一回的聲音后來都參與進話題里:“聽說哪里是暗算了容二爺,番狗想算計的是容家的嬰公子,也不知道怎么,本來應該坐鎮中軍的容二爺竟跟著嬰公子出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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