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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昀視線落在手中清亮的茶湯, 眸色幽幽。
“二爺真要前去?”
聽見人似是不情愿的聲音,謝昀偏過頭, 瞥她一眼:“不行么?”
嬴晏默了半響, 自然是不合適的,不僅是年齡不合適,身份也不合適, 堂堂神鸞衛指揮使往那一站, 好好一個探友宴算是毀了。
不過這位爺估計也不是聽勸的主,嬴晏心里頗覺意外,謝昀不像是會對這種宴會感興趣的人,她盯著他眉眼若有所思,沒一會兒功夫,心底便明悟了。
別看如今謝昀風頭無兩,行事張揚,但少年時低調,比起她有過之而無不及。在大熙與邑國交戰之前, 他幾乎從未出現過人前。
細說起來,應當也是第一次去探友宴。
如此相通,嬴晏手托香腮, 笑意吟吟:“二爺若是想去,自然是行的。”說著,她從他容貌上打量:“不過這身份還是變一變為好。”
謝昀不置可否。
他抬腕抿了一口茶,算是應下。
*
彼時,山海關衙門。
陳文遇剛剛拼湊好了一封密信,陰書三發而一知,東廠機密六發而一知,且信頭篆刻的順序密文,有二十七種之多,很是復雜。
任誰也想不到,如此機密的手段,有朝一日,會被用來傳遞十四殿下雞毛蒜皮似的日常。諸如今日幾時出宮,幾時回宮,又去了哪兒。
陳文遇快速地讀閱著,神色愈發冷然,捏著信紙的指節逐漸收緊,泛出青白之色。
晏晏昨夜又在肅國公府夜宿未歸。
他不在燕京這段時日,她竟有一多半的時間宿在肅國公府。
燭火虛晃下,陳文遇俊秀的臉蛋鐵青,仿佛繞上了一層嫩得可以掐出水的綠意。
謝昀這個居心叵測的混賬東西!
難怪要向陛下提議他為監軍。
怕是想趁此機會將生米煮成熟飯,抱得美人歸么?
陳文遇冷笑一聲,與嬴晏相識這些年,他自是了解她性情,只覺得謝昀打錯了如意算盤,不以為然,嬴晏豈是那般容易被打動的?
如此想著,陳文遇展開第二張紙,繼續讀閱,驀地瞳孔一縮。
每當嬴晏入肅國公府,便有女子出府,已去城南醫館問診過三次。
謝昀在嬴晏身邊留了兩個暗衛,故而東廠探子接近她變得十分困難,傳到陳文遇手中的消息,不過是她每日里的大概去向。
饒是如此,也足夠推斷出許多東西。
若他猜的沒錯,那女子應當是嬴晏。
陳文遇心中登時一慌。
縈繞在他心頭多日的不安終于有了源頭,原來紫宸殿前那一日,嬴晏是在試探他。
陳文遇眼簾微垂,薄唇緊抿,一時間情緒復雜,她那般心思玲瓏,定然察覺自己隱瞞她了,難怪在昭臺宮那夜會同他說那樣的話。
他坐在椅上,身子虛虛靠著,手指搭在椅子邊,壓下心底不妙的預感,只是緊緊握住扶手的手指卻暴露了他的心慌,那里的木頭已經被捏得微微凹陷。
要回去么?
山海關離燕京七百里地,快馬加鞭一日便能回。
陳文遇神情似是猶豫。
于他而言,瞞過沈嵩消失兩三天并非難事。
……
外頭明月高懸,已至夤夜,屋內燭火璁瓏晃晃,一點一點逐漸變得黯淡,半明半昧的光影中,男子清俊的容貌愈發陰譎。
*
五月十五。
嬴晏與謝昀同去探友宴,好在這位爺易了一番容貌又換了衣衫,若非十分熟稔之人,應當無法察覺他的身份。
倆人一到,便與嬴寬迎面相逢。
嬴寬瞧見熟悉面容,神色詫異,他大步走過來:“你不是說不來?”
嬴晏摸摸鼻尖,“突然改變注意了。”
嬴寬沒在意,臉上笑得燦爛,伸手便要拉她往里面走,忽然發現旁邊站著一位身量高挑的白衫男子,約莫十六七歲的模樣。
嬴寬在燕京也算廣交好友,往日沒有見過這樣一位人,看這周身氣度,貴氣不凡,不知是哪個府里的公子。
“這位公子是?”嬴寬問。
嬴晏胡扯:“來燕京走商的外地人,姓蘇,來見見燕京風俗。”
嬴寬“哦哦”了一聲,也沒懷疑,他外家便是商人,因而也沒端皇子架子,反而還有幾分親切,他朗聲笑道:“原來是蘇公子。”
謝昀看著眼前少年,眼底閃過一絲詭異光色,但面上只勾唇笑笑:“十殿下。”
嬴寬無意識地打了個冷顫。
這人……好奇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