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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向聰慧知進退的女人,竟然會變得如此不可理喻。
其實蘇蘊禾帶刻在永安帝心頭上的那道痕,遠遠不止是少年初見時,那驚鴻一瞥的美貌。
從東宮太子妃,到母儀天下的皇后,蘇氏無疑做的極好。閨房中的七分溫柔,三分嬌縱小性子,也拿捏得十分妥當。
與蘇蘊禾的床笫之歡,那種由心底而起歡喜和滿足,永安帝沒再別的女人身上體會過。
那時嬴承毅年少,也是心懷抱負、意氣風發的帝王,蘇氏紅袖添香在側,無論嬴承毅說什么,她都能搭上兩句話,更有自己獨到的見解。夫妻兩人和睦而登對。
有妻如此,嬴承毅的心中也甚是驕傲。
可是這并不能影響嬴承毅再擁有別的女人。
只是在擁有別的女人的時候,嬴承毅開始不自覺地將她們與蘇氏比較。
長得漂亮的沒她聰慧,聰慧機敏的沒她漂亮,既漂亮又聰慧的沒她性子嬌氣可愛。
可是,即便在嬴承毅心中,她們都比不上蘇蘊禾,但偶爾嘗一嘗新鮮,也頗為有趣。
從十四歲曉事起,到如今四十五歲,嬴承毅記不得自己有過多少女人了。
世人皆道,永安帝風流好美色,且喜新厭舊,后宮里的女人一波又一波的換。
殊不知那些女人對他而言,只是興致起時的消遣,就像見著漂亮的東西,難免多看幾眼。
他是皇帝,本來就應該擁有天下最漂亮、最好的東西。
空靠美艷皮囊留下的帝心,在容貌老去的那一日,甚至不用等容貌老去,寵愛就散了。
見過世上最美的珍珠后,魚目自然就入不得眼。
嬴承毅想,他是愛過蘇蘊禾的,不然不會只允許她與他并肩而站;不然不會寬容她三番五次地挑釁帝威;更不會在她死后,還以皇后之儀下葬,允許她與他合棺同陵千百年;也不會這些年來,只立貴妃,不立皇后。
漏進高臺的冷風,吹在帝王已經生了皺紋的眼角眉梢,似乎添了幾分風霜。
昔年往事在腦海中掠過,永安帝失神許久。
陳文遇在一旁伺候,順著永安帝的視線往遠看,也看到了那個身著雪青色胡服的小姑娘。
她容貌比以前更漂亮、臉蛋更瑩潤,身姿更窈窕。
看來她跟在謝昀的身邊過得很好。
這個認知,讓陳文遇心里十分地不痛快。他抬眸遠眺,看著覆蓋著皚皚白雪的平云山山脈,嘴角勾了一個陰鷙的笑。
永安帝神情恍惚了一會兒,忽然抬手,吩咐道:“鄭禮,去請福壽過來。”
鄭禮躬身應是,起身離去。
恰在此時,有一位紅袍太監匆匆上了高臺,來到永安帝身側,低聲道:“陛下,玄真大師的仙丹煉好了。”
永安帝聞言,眉眼間的那點兒恍惚與追憶倏地散去,化作不可抑制的喜色,當即起身,在王才和的攙扶下,匆匆離去。
……
嬴晏一回來,馬上接過云桃遞來的手爐,揣抱在懷里。
脫下的斗篷被云真抖去樹梢上掉落的雪花,拿到一旁的火爐上烤火。
素秋倒了一杯姜茶,遞到嬴晏唇邊:“殿下,喝杯姜茶暖身去去寒。”
嬴晏點頭,唇齒咬在杯子邊,順著素秋的力,飲了一大口,熱乎的姜茶入肚。
沒一會兒的功夫,周身便暖和了。
嬴晏又倒了一杯熱姜茶,端在手里,小口抿著,卷翹的眼睫垂下,視線落在清亮的茶湯中,眼底掠過憂思。
這次冬狩,她心中不安甚重,深山野林,出點什么意外再容易不過。
然而謝昀只揉揉她的頭發,漫不經心地說了一句“死不了”。
嬴晏心里安慰自己,她能思慮到的事情,謝昀自然能思慮到,可是父皇又豈能思慮不到謝昀或許能猜測到他的心思?
這中間謀劃交織紛雜,不過看得是誰思慮的更周全周到。
一杯熱姜茶再次見底的時候,外邊忽然來人通傳,說是鄭禮來了。
鄭禮?他來做什么?
嬴晏愣了一下,抬頭去看,只見身著暗紅色內官衣袍的太監已經掀了簾子入內。
鄭禮面上含笑道:“福壽殿下,陛下請你過去一趟。”
“……”父皇找她?
嬴晏不顯地蹙了眉尖,神色驚訝而意外,軟聲開口問:“鄭公公可知父皇尋我何事?”
鄭禮如實回答:“方才陛下瞧見福壽殿下回來,恍惚之間將殿下認成了蘇皇后。”
嬴晏默了須臾,難怪要傳她覲見。
要知道,平日里父皇恨不得把她打發的遠遠,眼不見心不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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