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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延聲呼吸一頓,靠著椅背的姿勢微微一動,臉頰兩側的肌肉有明顯的出現幾秒,然后他把椅子往床這邊拉了兩下,好離韓熙更近一些。
他搓了搓臉,胳膊肘杵在兩個膝蓋上,耷拉著腦袋,情緒低落:“我不是故意不跟你說,是因為我不知道該怎么跟你開口。”
“再說他本來就不喜歡你,告訴你也沒什么意義。”
韓熙哭笑不得,把勺子放到一邊。
“我不是在怪你——”她撇了撇嘴角,“我是怕你把難過憋在心里,什么都不說,憋出事來。”
紀延聲仰起頭,手托著下巴說:“我沒怎么難過……”他半瞇了下眼,說的很慢。
“他身體情況在那兒擺著,醫生早就說過沒剩下多少時間。我早就做好了他會突然離開的準備。”
雖然老爺子可以說是被他那些話活生生氣死的,但紀延聲不是十年前的紀延聲,老爺子和他母親也不一樣。
恨意和愛意幾乎持平,兩方一抵消,其實他心里沒有怎么傷心難過的情緒。
“那你為什么悶悶不樂的?”韓熙傾身摸上他的下巴,手指戳了戳他的嘴角。
紀延聲把她過來搗蛋的手抓住,他心里清楚,今天低落的情緒還不是因為知道了程瀚青的身份和動機。
他從天臺下來后就給周游打了電話,讓他不用再查程瀚青的事。
美國那邊他也給杰森發了郵件,讓那邊把精力放到新的項目上,爭取以新的姿態重新拉到投資。
他不可能再抓著程瀚青不放。
紀延聲重重嘆了口氣,年近而立的男人頭一次在韓熙面前有些不知所措。他抓心撓肺半天,最后還是迎著韓熙的目光把他聽到他們電話的事說出了口。
“……我怎么都沒想到他會是這個身份,當年為了不把事情鬧大,全程是老爺子在處理,我根本不知道那戶人家還有個兒子。”
韓熙本來還在想等下和他談談程瀚青的事,沒想到這人居然那么巧的知道了。
所以說有的時候,命運真的挺奇妙的。
你以為遠在十年前就結束的事情,十年后它竟然以一種誰都沒想到的形式重新被想起。
國慶那時候他和她說起他母親,她感覺的出來,那是一道無形的枷鎖,束縛了他這么多年。
他主動和她說,就是在嘗試一點點把這枷鎖卸下,讓自己輕松一點。
可世事弄人啊。
“我沒辦法再追究他的責任,”紀延聲有些慚愧,“韓熙,對不起。”
因為他,她才會出事命懸一線,而他因為他母親的緣故,只能到此為止,委屈她。
韓熙輕輕笑了一下,突然發現紀延聲有的時候不止像小男孩一樣幼稚,還會像現在這樣犯傻。
她心情突然明朗起來,自顧自又往嘴里塞了滿滿一口。
然后說:“我本來就想跟你說不要再管程瀚青,你們之間關系復雜,恩恩怨怨說不清,到此為止剛剛好。”
“你不需要覺得對我不公,畢竟真正害我的人是紀承輝和他妻子,這兩個人,我一定要他們得到相應的制裁。”
最后這句話,韓熙說的擲地有聲,漂亮的眼睛里帶著坦坦蕩蕩的堅決。
“快了,不止他們,還有紀恒嵩和紀氏,不把他們弄死,我枉為人夫人父。”
……
那天說完程瀚青的事情后,紀延聲更忙了。
一開始還能做到每天過來陪她一會兒,后來慢慢就變成了兩三天來一回。
具體的內容韓熙不了解,只是在電視上和微博上發現紀氏的□□越來越多,看了眼紀氏的股票,已經綠了好久。
紀延聲來的次數剛一少,隔壁床就又迫不及待的湊過來問。
“你老公咋這么不知道疼人,每回過來就是跟你說話,也沒看見他幫你做點什么!”
她前幾天順產生了個男孩,此時一邊抱著哺乳一邊跟韓熙說話。
韓熙剛剛可以下床,被張姨扶著穿上鞋,不敢有什么大的動作。
聽見她替她抱怨紀延聲的話,懶得計較,敷衍的扯了個虛假的笑。
她讓張姨扶她去樓下的育嬰室。
足月生產的孩子會和母親一起送回病房,會睡在大人床邊的小床上。母親一醒就能看見,然后就可以親自哺乳。
順利的話,不到一個星期就能出院回家。
而她的女兒卻一直孤零零的躺在樓下。
她這個做媽媽的也不合格,本來奶水就不多,這些日子也都憋了回去。
應該是沒機會母乳喂養了。
韓熙站在玻璃窗前,從鬼門關回來后第一次出了病房,她認真而小心的仔細打量著那個哼哼唧唧的小嬰兒。
張姨這些天經常過來給她拍照片和視頻,已經對這孩子很熟悉。
“孩子長得像您。”她對韓熙說。
韓熙看的目不轉睛,聞言一笑:“她爸爸也說像我,可是我看了半天,倒是覺得她更像紀延聲。”
“太太想好取什么名字了嗎?”孩子手腕上只寫著“韓熙之女”。“過兩天出院就要準備上戶口了。”
這方面張姨是老人,知道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