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拐進巷子,紅磚墻壁上殘留著一行斑駁的白石灰字——生兒生女都一樣!陶醉低著頭,踢著小石子兒,想著老師說的話,有點煩悶,她雖然跑步成績不錯,但其實并不喜歡跑步,做了體育特長生,那就得早晚都跑吧,要是上了體校,那就更不得了了。老師為什么讓自己去學體育呢?大概是為了升學率吧,聽說每考上一個學生都是有獎金的。
這時腳邊出現了一個健力寶罐子,陶醉抬起腳就猛地踢了出去,仿佛足球射門似的。那只易拉罐跳躍著“哐當哐當”滾了好遠,滾過了前幾天下雨積下的小水坑,撞在了一個人的腿上,才被迫停下來,罐子上的污水飛灑開來,落在了那人的鞋子上,那鞋子是白色的!黑色的污水飛速洇進了雪白的鞋面,比毛邊紙吸水還快,視覺效果仿若仰頭直視正午的陽光般刺目。
陶醉嚇呆了,下意識地縮起脖子,抬頭小心翼翼地去看前面的受害者。受害者正愕然地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子,然后回頭看了過來。那是個戴著眼鏡的男生,長得白皙清秀,個子又高又瘦,穿著一件黑色的夾克外套,背后有一個巨大的白勾。他看著陶醉,眼里掩飾不住地驚訝,張開的嘴又合上了,一言不發掉頭就走。
陶醉本來都準備挨罵了,卻發現對方并沒有計較,看樣子是個很和善的人,她悄悄松了口氣,站在原地低著頭說了一句:“對不起!”
對方仿佛沒聽見她的話似的,大步朝前走。陶醉不知道為什么,也下意識地跟了上去,仿佛提線木偶一般,腳不受控制。她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追上去,人家沒有追究她的責任就已經該偷著樂了,居然還上趕著去挨罵,這不吃錯藥了嗎?
對方聽見身后的腳步聲,沒有停頓,反而加快了速度,仿佛害怕人追他似的,由于腿長,終于跟陶醉拉開了距離。陶醉沒再追上去,反而站在了原地,因為她驚訝地發現,對方進了儀表廠的后門。
陶醉慢慢走進儀表廠后門,還是覺得驚訝不已,那個男生也是他們廠里的?怎么從來都沒見過啊,應該不是廠里的職工子女吧,廠里的職工子女她就算不認識,也不可能完全陌生。
從后門進去,就是儀表廠的宿舍區,一大片五層高的灰色樓房,這是前幾年集資建房蓋的新宿舍樓。陶醉的父母原本都是儀表廠的正式職工,后來她媽生了她妹,因為超生被開除了公職,現在只是廠里的臨時工。
陶醉家在19棟,是比較晚分房的。她走過修剪得工工整整的女貞籬笆花圃,偶爾還能在花圃里見到幾朵殘敗的菊花,除此之外,就再也沒有別的花兒可看了,桃樹和石榴樹葉子早已落光,夾竹桃葉子綠得發暗。今天宿舍區異常安靜,偶爾才能遇到一兩個人,陶醉禮貌地打招呼。
走到自家樓下,陶醉心情有些雀躍,不知道媽媽會做什么好吃的,明天她過生日,按照她們這兒的規矩,頭天晚上就能吃上一頓好的了,俗稱暖壽。
陶醉拐進19棟2單元的樓梯口,興沖沖一口氣跑到三樓的家門口,門是虛掩著的,門縫里傳出濃濃的香味,是紅燒肉的味道!太好了,媽媽給她燒最喜歡的紅燒肉了。她興奮地拉開門,一邊換鞋一邊激動地大叫:“媽,媽,你給我燒什么好吃的了?紅燒肉嗎?”
劉巧鳳的聲音在廚房里響了起來:“咋咋呼呼的,沒有個女孩的樣子。”
陶醉穿著拖鞋跑到餐桌前,揭開紗罩,看見紅通通的紅燒肉,迫不及待地伸出手去抓,被劉巧鳳喝止住了:“等一下!洗手了沒有?”
陶醉嘻嘻笑,跑到廚房里去洗手:“我爸和然然呢?”洗完手順便拿了雙筷子,夾起一塊肉放進嘴里,香糯可口,肥而不膩,太好吃了,他們家為集資這套房子借了不少錢,欠債剛剛還清,所以也不是經常能吃上紅燒肉的。
劉巧鳳說:“廠里會餐,他們去了。”他們廠的慣例是每年逢中秋、年底都會會一次餐,其實就是承包食堂剩飯剩菜的養豬場殺一批豬交給廠里,算作承包費。廠里拿來做成全豬肉宴招待員工,給每位職工發一張餐票,可以帶一個孩子去參加,劉巧鳳是臨時工,廠里的一切福利與她無關。
“今年又是然然去?”陶醉問,往年這種活動,他爸從來都只帶妹妹,沒有自己的份,說是姐姐要讓著妹妹,今年她終于不傷心了,因為這一大碗紅燒肉都是她的。
劉巧鳳將醋溜白菜端上來:“嗯。你也別傷心,今天這紅燒肉沒人跟你搶。”話雖如此,她拿出一個飯盒,開始往里撥紅燒肉。
陶醉噘著嘴:“媽,你不是說都歸我了,還要留給誰啊?”
劉巧鳳說:“你夏叔叔兩口子帶著孩子去會餐了,他外甥在他家,晚上沒人給他做飯,你鄭阿姨叮囑我叫他上來吃飯。我剛去叫了,他不來,你給他送到樓下去。”
“哦,好吧。”原來還有人跟自己一樣可憐,陶醉也不阻攔了,臨走前還不忘塞一口紅燒肉,端著滿滿一盒飯菜下樓去了。
陶醉敲響了201的門。過了一會兒,門開了,陶醉看清對方,手里的飯盒差點沒拿住,對方見到她,也是“嘭”一聲重新將門關上了。陶醉的心堵在嗓子眼里,這不是剛剛被自己弄臟了鞋子的那個男生嗎?
作者有話要說: 新文求收藏求留言。日更,有存稿。
這是個成長勵志種田文,順便懲罰一下渣男。
第2章 救美
陶醉看書聽廣播的時候,總會看到聽到一句話——“無巧不成書”,沒想到她自己居然也碰上了。她剛剛在路上踢中的那個人,就在這道墨綠色的鐵門后面。可是他為什么關門啊?難道是害羞嗎?白長了那么高的個子啊,明明犯錯的是自己,他怎么反倒像那個犯錯的人啊。
陶醉看著尚未完成的任務,再次敲了敲門,隔著門說:“你好!夏叔叔去廠里會餐了,鄭阿姨跟我媽說讓你去我家吃晚飯。我媽看你沒來,就讓我把飯給你送來了,你開一下門吧。”
過了片刻,里面還是沒有動靜,陶醉只好又說:“剛剛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要不你的鞋子我幫你刷了吧,保證刷干凈。你把門打開,我把飯盒給你,我還要回去吃飯呢。”
里面的人終于開口了,說:“謝謝,不用了,你拿走吧。”聲音略低,還挺好聽。
這要是平時,陶醉肯定掉頭就走了,但她覺得有點對不起人家,便說:“你別不好意思嘛。我媽做了紅燒肉,特別好吃。要不我把飯放在門口,你打開門來拿吧,趁熱吃。我走了啊,飯盒讓我媽回頭來拿。”她見門依舊緊閉,便將飯盒放在了地面上,為了不弄臟飯盒,她還鼓起腮幫在地上吹了吹,將灰塵吹開。
陶醉放下飯盒,上了樓梯,到了拐彎處,還探下頭來看,發現對方并沒有開門來拿飯盒,不由得做了個鬼臉,這人脾氣真怪,她從沒見過這么害羞的男生。
陶醉回到家,跟她媽交代了自己辦的事,劉巧鳳有些意外:“這孩子這么害羞嗎?他媽媽剛生病去世,有點受刺激,性格可能有點孤僻。”
陶醉本來大口扒著飯,聽到這里停止了扒飯的動作,原來他那么可憐嗎?“這樣啊,那太慘了。他多大了,干什么的?”
“比你大點兒吧,在你們學校上高中呢,高一還是高二來著?唉,說起來這孩子挺可憐的,他爸媽離婚了,他判給了他媽,結果媽媽又生病去世了,他爸又另外娶了老婆,還生了孩子,他也不愿意去他爸那兒,你夏叔叔就將他領回來了。你說這都什么事啊,父母太不負責任了,孩子都那么大了,說離就離了,為了孩子,也該忍忍唄。”劉巧鳳一邊盛飯一邊嘆息說。
陶醉沒說話,覺得那個男孩怪可憐的,父母離異,媽媽又去世了,難怪脾氣那么古怪。
樓下,201的門終于打開了,常醒看著安安靜靜躺在門口的飯盒,嘆了口氣,彎腰拿了起來。飯盒還是滾燙的,打開一看,滿滿一盒米飯和紅燒肉,散發出誘人的香味,勾得他肚子里的饞蟲咕咕作響,他小瞧了這副正在發育的身體對紅燒肉的渴望,猶豫片刻,既然都送到嘴邊了,那就吃了吧。
常醒坐在飯桌前,將方便面推到一邊,拿來筷子,開始吃飯,紅燒肉軟糯可口,入口即化,異常美味,他好久沒吃過這么好吃的紅燒肉了,有家的味道。
常醒吃著飯,想起剛才看見的陶醉,不由得出了神。他記得之前自己正冒著雷雨開車送剛打完離婚官司的陶醉回去,被她剛解除婚約的前夫開車撞了上來,他躲閃不及,撞向了立交橋的護欄,失去意識前一瞬眼前閃過巨大的閃電。恢復意識的時候,居然不是在醫院,而是在高一課堂上。
他已經確認過了,這不是做夢,他真的回到了1997年,手表上的日期是1月15日,他16歲,母親剛剛去世,父親不愿意要他,小舅將他領回了家。他很遺憾,為什么不是回到母親去世之前,就算不能挽救她的生命,至少母子可以重聚一下。
他還來不及完全消化重生的事實,便在放學路上遇到了連累自己的陶醉。他跟陶醉就是住小舅家時認識的,交情只能算是一般。成年后有一回去小舅家,親眼目睹回娘家的陶醉被丈夫打得腦震蕩住進了醫院,他幫忙之余給了陶醉一張名片。半年后,陶醉才來找他說要離婚,開庭之前,她又被那個狂躁、偏執的男人打進了兩次醫院,也是這樣,堅定了他幫她擺脫渣男的決心。沒想到他的同情換來的竟是自己的厄運,他堂堂一個金牌離婚律師就這么英年早逝了!
雖然自己不是被陶醉害死的,但也是受她牽連的。在小巷里被陶醉踢中的時候,他當即做了一個決定:遠離陶醉,就當自己從來沒有認識過她。很明顯,陶醉不認識他,說明她沒有重生。也是,怎么可能人人都能重生呢,否則這個世界不早就亂了套,當然可能是陶醉并沒有死,不知道她擺脫了那個渣男沒有。
陶醉塞了幾塊紅燒肉,終于有了一點飽足之感,這才停下來慢慢吃,她見母親只吃醋溜白菜,驚訝地說:“媽,你怎么不吃肉?”
劉巧鳳說:“沒胃口,吃點酸的感覺比較爽口。”
“那不要緊吧?要是不舒服,我去給你買點藥。”陶醉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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