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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幾年前的一天,她沒來由地高燒不退,人雖然救回來了,可一把好嗓子卻再也發不出聲音來。
許多大夫都給她看了病,可也說不出所以然,只說要好好調養或許還有救。
只有一個年邁的老大夫,說是她應該是有心病,若是心病解了,便可消除障礙,發出聲來。
可她清醒后壓根就記不得昏迷前的事情了,又無人將她的事情放在心上,哪來的“解開”這一說?
屋外鑼鼓聲震天響,葉羅紗卻感不到半分的喜悅。待到喜娘將帕子蓋到她的頭上,她才后知后覺地反應過來自己終是要離開這個成長的地方了,不由留下了淚水。
不是傷心,不是難過,而是悔恨。
她恨自己自小識人不清,輕信了孫氏,聽了她的花言巧語將母親的嫁妝全數交給了她,從而使得她更加肆無忌憚、有機可乘。
她也恨自己優柔寡斷,在看清孫氏為人后卻不知為自己辯駁,等她想要去這樣做的時候,一切都晚了。
她更恨這老天不公,將她那年高燒前幾日的記憶抹得干干凈凈,讓她記不起到底是為了什么失去了聲音,從而讓這啞癥伴隨了她十多年。
伏在喜娘的背上出了屋子,葉羅紗發現自己的手背漸漸聚起了水珠。抬頭望去,才發現天空居然下起了雨。
分明剛剛還是晴天,如今卻是這樣……
葉羅紗微笑。
難道老天也在替自己哭嗎?
可是哭有什么用?
難道還能一切重新來過?
雨越下越大,短短的距離,已經從毛毛細雨變成了大顆大顆的雨滴,砸到身上些微的疼。
下人們兵荒馬亂地彌補著下雨造成的不便,葉羅紗卻卻沒人管,仍然被喜娘背著一步步走向轎子。
很奇怪,她居然能聽到孫氏在遠處的屋檐下涼涼地說著“真是不不省心的,連出嫁都那么麻煩”,也能聽到父親在屋里嚷嚷著“可不能誤了吉時,你們快一些”。
她暗暗想著,那就這樣吧,離開了,更好。
就這樣吧。
剛在轎內坐定,她扯下紅蓋頭扒拉著濕發,就聽外面有人驚慌叫道:“馬驚了!”
繼而有人大喊:“不好了,馬朝新娘子的轎子……”
可惜她沒聽完,就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2重入葉家
“方才是誰哭了?嗓門可真不小,我剛進院子就聽到了。”說著話,一位男子撩了簾子進門。
來人一襲青衫,雖然年近四十,可依然豐神俊朗氣度極佳。
葉夫人程氏笑看了他一眼后又將心思放到了女兒身上,凝視著躺在自己身邊的小人兒,程氏滿足地說道:“是羅紗。”
男子微微蹙眉。
葉羅紗的乳母陳媽媽看著葉之南好似不太高興,心想前頭幾個庶出孩子出生時第一次見父親都是笑著的,偏偏這五姑娘昨日里見父親時是嘴巴緊閉什么也不吃誰也不理,這回又是哭了起來,生怕是因為這個惹了葉之南不喜,忙道:“這是五姑娘心疼母親辛苦呢。”
葉之南卻不理她,只撩袍坐到了錦杌上,問程氏道:“羅紗……是你給她取的名字?什么時候的事兒?怎的沒聽你提起過?”
“昨兒晚上想起的,也沒來得及同你商量。”
葉之南淡淡點了點頭。
昨日里程氏剛剛生產,他自然沒有宿在這邊,程氏沒來得及同他商量也是情理之中,只是——
他微微擰起的眉端并沒舒展開來,“那……羅紗的哥哥你可也給他取了名?”
“頌青,你覺得如何?”
看著巧笑嫣然的妻子,葉之南沉吟了下,頷首道:“倒也不錯。”片刻后又遲疑道:“就怕母親那邊不好交代。”
想到婆婆,程氏的笑容淡了兩分。
老夫人不知為何,防她防得緊,幾個庶出孩子取名之事根本不容程氏過問一句半句也就罷了,就連抱,都是不曾讓她抱一回的。
也只有如黛,湊著其他人不在的時候,讓程氏偷偷抱過自己的兒子。
至于家中一應大小事務,老夫人更是緊緊捏在了自己手里,半點兒都不讓程氏插手不說,就連程氏想添置個東西都要從她自己嫁妝里拿錢出來自己買——月錢這種東西,她是沒有的,誰讓安國公府的姑娘嫁妝多呢?
原本看著程氏有孕了,老夫人一高興,就說往后她想要什么,都只管問自己要就行。
誰知程氏一提起添菜,她會碎碎地念叨家里的日子多難過,成日里緊巴巴的;程氏默不作語,送來什么吃什么了,她又會埋怨程氏苛待她的嫡孫,都懷孕了還不知道養養身子。
當時如黛見狀都要氣得同老夫人頂嘴了,還是程氏按下了她。
僅她一人不得老夫人歡心便也罷了,何苦再搭上如黛?
這些瑣碎的事情,程氏并未同葉之南細說過,倒是如黛和葉之南提起過一兩次,誰知葉之南根本不信。
“你們幾個有孕的時候,母親送過來多少吃食我又不是沒看到,怎的偏偏會對夫人不好呢?母親這樣做,定然有她的理由。”
聽到如黛義憤填膺地轉述了葉之南的話,程氏也只是笑笑,但還是不忘一遍遍叮囑如黛別惹惱了葉之南,省得她那個直性子的再和葉之南吵起來,得不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