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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皇子到了傍晚方才醒來。
當時一家人正在用膳,穆景安一收到消息丟下筷子就去看他。
在路上的時候,他還在擔心十一皇子會不會又像在路上那樣不高興待在這兒,故而走得很急。誰知到了屋外,才發現阿三他們正立在門外,而屋里靜悄悄的,沒有什么聲音傳來。
示意二人不必跟進去,穆景安獨自進到里面,卻發現,十一皇子正安靜地站在床邊,眼神空濛地望向夜空,面上無悲無喜。
穆景安去了許久都未回來,羅紗有些擔心,卻也不顯出來,只一遍遍不動聲色地看向門外。紅倚姐妹倆催促了好幾次讓她歇下,她也不肯。
她隱隱有種感覺,穆景安這次去見十一皇子,定然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同他商議。至于那件事是什么……
她心里頭其實是明白的。
想到那件事,羅紗就有些坐立不安,覺得不等到一個結果,自己怎么也睡不安穩,便拿了本書細細翻看。
約莫到了丑時,屋外方才響起了腳步聲。
羅紗忙起身相迎,就見穆景安神色沉沉地行了進來。
喚紅倚將溫水端過來,屏退了伺候的人,羅紗親自濕了帕子擰干后給他擦臉,問道:“事情怎么樣了?”
這時她才發現穆景安臉上有一處青腫,心中了然,便將原本就輕的力道又放柔了幾分,生怕碰疼了他。
“他開始時不肯,還將我罵了一通。”穆景安悶悶地說道。
羅紗給他擦臉的手就頓了頓。
穆景安心情不太好,索性抽出她手里的帕子丟回盆里。
他握了她的手,牽著走到椅子邊上挨著坐了,方才說道:“他說他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會,遠不如五皇子能干,趕著我去找五皇子。”
“那你……”羅紗看了看穆景安的神色,雖然面色不虞,卻并不像是事情未成的懊惱樣子,更像是跟十一皇子吵了一架心情不好而已,便問道:“那你們就打起來了?”
穆景安咬了牙說道:“火就火在這里。明明是我功夫更好,卻是他將我給打了。”
看他這副樣子,羅紗繃不住笑了。
穆景安的身手她是知道的。十一皇子打他,怕是連蹭到他汗毛的機會都沒有。
如今看穆景安這樣硬生生接了他一拳,恐怕是刻意為之,想來穆景安是覺得自己要求十一皇子所做之事太過于為難他了。
那人再不好,也是他的父親。
穆景安這樣同他商議,擺明了是要他同自己父親對著干了。
羅紗想通了這些,心情不由得也低沉了下來,問道:“那你可曾勸動了他?”
“還不可知。”
聽穆景安這樣說,羅紗不禁繃緊了唇角。
見她面露緊張,穆景安心中一動,撫了撫她臉頰,低聲說道:“你也不要過于擔心。他生在皇家長在皇家,怎么會是個糊涂的?如今的形式他也明白七八分。”
“五皇子與他是同胞兄弟,那人看上去對五皇子很好,但是暗地里將五皇子的羽翼斬殺了大半,況且他手里還握著五皇子的一些‘證據’,哪天五皇子不聽話了,他隨手一捏便會……”
“不光是五皇子,還有太子、二皇子……對于他們每一個人,他何曾放心過?”
穆景安拿起茶盞連灌兩杯,砰地下擱到桌上,說道:“虎毒不食子,他卻時時刻刻提防著自己的兒子算計著自己的兒子,生怕他們對他做了什么,所以總想著要在他們有所動作之前先除掉他們。可偏偏就是這樣,使得他們離他越來越疏遠,就連最后一點兒親情,怕是都要沒了。”
聽他這樣說,羅紗猛然記起葉之南提起過同他一起入獄的人里就有五皇子的人,聽說,那人最后是被斬了……
“他那幾個兄長蠢蠢欲動,過不了多少時間,這天就得變一變。他也知道,不然怎的跑到了離開京城那么遠的地方游山玩水?一是不想再被那人冷嘲熱諷,二來,也是想離是非遠一些。”
“別看我同他一起待了幾個時辰,其實真正說的,統共沒有幾句。臨走前我與他說了一句話,明日他肯不肯聽我細講緣由、能不能想通,就看他對這句話能有多深的體會了。”
“你同他說了什么?”
“我和他說……”穆景安將嘴角翹起個輕微的弧度,淡淡說道:“若是一年以后還想看到活著的穆家人,就非他不可。”
這一晚,穆景安心中太亂并未睡著,可他既不敢亂動,生怕吵醒了羅紗,也不想起來,因為挨著羅紗,能讓他的心莫名地安定下來,故而他只是靜靜地躺在那兒,任由思緒亂飄。
其實,羅紗也未睡著。
穆景安不放心的事情,她也在擔憂著。
穆景安同十一皇子是自小到大的至密好友,如今走到這一步,兩人的關系會如何還未可知。再者,如果十一皇子當真不同意那件事,穆景安必然也不會逼他過甚,那么往后穆家的計劃,或許都要變上一變了。
雖說因著對十一皇子的了解,穆景安說這事兒十有八.九能成,可那十之一二,卻也讓人憂心不已。
誰又敢保證,事情不會撞上那極小的幾率呢?
她知道穆景安未睡著,因為她在不經意間聽到了一聲極為輕微的嘆息聲。
但她知道穆景安此刻思緒紛雜,故而她一直裝睡著不動,不想讓他再分心擔憂她,只在身子略略發麻的時候,方才翻一個身,動一動。
只是每次她一翻身,穆景安便會給她掖掖被角。
幾次之后,羅紗終于忍不住了,伸手攬住了他。
穆景安怔了怔,攬著她的肩頭,將她抱在了懷里。
兩人相擁著,無話到天明。
第二日一早,穆景安就出了屋子。
聽到他在屋外和阿四的對話聲,羅紗明白,他是要去見十一皇子了,不由甚是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