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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尋……”
身后傳來賀遲森的聲音,陸溫尋轉過身,眼瞳中閃過一絲微弱的光芒,如同寒風中搖曳的燭火,很難說會不會就此熄滅。
“你知道急救室怎么走嗎?”
賀遲森的心猛地抽了一下,他見不得陸溫尋這副自欺欺人的樣子,比陸溫尋在他面前倒下還要讓他心痛。
“知道,但她不在那兒。”賀遲森說。
“不在那兒?”陸溫尋跟著重復了一遍,扯動嘴角笑了笑,表情很無奈,“那她在哪兒?總不能撇下我自己先回家了吧。”
“太平間。”
賀遲森語氣平淡,卻透著斬釘截鐵般的毋庸置疑。
剎那,昏厥前的全部記憶在腦海中蘇醒,陸溫尋回想起從他手中滑落的空安眠藥瓶,那是他陷入黑暗前最后看見的東西。
賀遲森看著陸溫尋的雙眼慢慢失去焦點,確信那轉瞬即逝的燭火不會再燃起。
他解開固定帶,垂下手臂,用另一只手罩著陸溫尋后腦勺把他壓向自己頸窩,以近似于擁抱的姿勢分擔陸溫尋的顫抖。
他抖得是那樣厲害,連帶著賀遲森也開始動搖,但是聽不見哭聲,仿佛有一雙無形的手,同時扼住了兩個人的喉嚨。
也好,畢竟在這樣一個時刻,語言起不了任何作用。
身體的顫抖逐漸被嗚咽取代,接著愈發撕心裂肺,陸溫尋抬起手緊緊攥著賀遲森的衣服,淚水洇透了t恤領口,從這里到胸膛一大片布料都染上了淚痕。
悲傷終于有了形狀和聲音,陸溫尋的慟哭在賀遲森身體里回蕩,如同狂風暴雨席卷過他的全部。
而他則變成一頭寡言的巨獸,沉默地吞噬掉排山倒海般的悲傷。
力氣用盡,慟哭最終轉變為抽泣,還摻合著模糊不清的囈語,賀遲森斷斷續續地聽著,終于能拼湊出完整句子。
“我沒有家了”,這是陸溫尋反復重復的五個字,而賀遲森用他平生最堅定的語氣回答:“你還有我。”
一遍又一遍,不厭其煩。
那一年陸溫尋十七歲,他十五歲,陡然壓在身上的,是兩個人的未來。
但賀遲森并不覺得沉重,他的身體里早就充盈著對陸溫尋的向往和傾慕,那是比鉆石還要堅固的材質,能承載住命運的各種嘲弄,用膜拜和虔誠打造出的身軀,在多么惡劣的風浪里都能屹立不倒。
甚至對他來說,這不是命運的嘲弄,而是命運的饋贈,讓這個高高在上如神明般完美的人從圣壇跌落,跌進他這個平凡的信徒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