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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沒頭沒腦的一句，卻讓何婧英心里咯噔一跳。這樣的語氣，不像是蕭練，倒像是蕭昭業(yè)。

蕭練似乎聽見了她心里想的話，將那張臉徹底地轉(zhuǎn)了過來。那張俊朗的臉上只有一半是好的，另一半?yún)s是腐爛的，一只蟲子自蕭練眼眶中鉆出。蕭練笑了，不是蕭練慣常的那種只提起一邊嘴角的笑。是蕭昭業(yè)那種有幾分冷漠又帶著幾分高傲的笑。

“你是誰？”何婧英控制不住自己的聲音，喉嚨里像是被灌了鉛水一般，嘶啞，顫抖，很費力才能問出這樣一句。

“你說呢？”

何婧英低下頭，看見牽著自己的那一只手，根本不是一只有血有肉的手，而是一根白骨，上面掛著干枯的萎縮的皮肉，青筋似藤蔓般地纏在了枯枝一樣的手腕上。何婧英下意識地想將手抽出來，卻被蕭昭業(yè)緊緊握住。蕭昭業(yè)的聲音帶了三分譏諷三分慍怒：“你是本王的妻子，現(xiàn)在卻想做別人妻子了嗎？”

“我沒有！”何婧英掙扎著，但卻被蕭昭業(yè)拉著一步一步繼續(xù)往前走著。

前方是一片沼澤，是一灘漆黑到看不清的泥潭，蕭昭業(yè)就這么一步一步走了下去，一點一點沉沒進(jìn)去。他的手緊緊地箍住何婧英的手：“你不是想要為本王殉葬嗎？那為什么不來找我？”

何婧英被蕭昭業(yè)拽住，心中委屈：“珉之說能讓你回來，你再等等。”

蕭昭業(yè)笑道：“等？難道我還等得不夠久嗎？你又有什么資格讓本王等著？你活在世上你都做了什么？你一事無成！你重活一世卻連南郡王府都護不住。你算什么王妃？你有什么臉讓我回來找你？”

何婧英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你不愿回來，我就來找你。我是你的妻子，無論你在哪我都是要跟著你的。”

何婧英慢慢向前走去，前面是沼澤也好，是深淵也好，都是她的宿命。

“阿英！”

身后一聲熟悉的喊叫傳來，讓何婧英一震。何婧英回過頭去，身后竟然站了一個一模一樣的蕭昭業(yè)。

不，應(yīng)該說是蕭練。雖然是同樣的一張臉，同樣的一雙眼眸，但蕭練的眼中永遠(yuǎn)都是有溫度的。有著少年般的真誠與炙熱。蕭練伸出手來：“阿英，不要過去！你回來。”

第一百一十二章 驚馬槽3

抓住何婧英的那似枯骨一般的手又緊了緊。蕭昭業(yè)怒道：“你還要過去？”

何婧英急道：“我跟他說句話就走，你等等我。”

鉗住何婧英的手一點一點陷進(jìn)何婧英的皮肉，“你不愿意跟我走？”

“不，不是。”何婧英終于放棄了：“我現(xiàn)在就跟你走吧。”

何婧英又往前踏了一步。

“阿英！”蕭練撥開迷霧朝何婧英跑了過來。可剛跑了一步，地下忽地伸出一只白骨來，一把將蕭練的腳踝抓住。“阿英！你不要過去！”蕭練一把扯下抓住自己腳踝的白骨。白骨順勢抓下蕭練一塊皮肉，疼得蕭練悶哼一聲。蕭練將白骨扔在一旁，來不及顧及自己血肉模糊的腳踝，又向何婧英走去。

蕭練這樣一走，就像是觸及了一個機關(guān)一樣。地上的白骨利爪紛紛破土而出，一具白骨猛地?fù)涞故捑毜谋成稀Ｊ捑毞词忠焕瑢⒄甙坠侵刂氐厮ぴ诘厣希成纤查g就多出了十來條深可見骨的血印。背上的疼痛讓蕭練愈加惱火，怒吼道：“何婧英，你給我回來！”

黑色的淤泥已經(jīng)沒過了何婧英的腳踝。何婧英回頭看蕭練，見蕭練整副衣衫已經(jīng)被血浸透。何婧英急道：“蕭練，你不要過來。”

一副骷髏死死地掐住蕭練的脖子，蕭練一把將還在獰笑地骷髏扯下，罵道：“我不過來你他媽就死了！”

何婧英強忍著眼淚：“蕭練，這是我的事。你不要管。“

“你回來！阿英，你回來，我把蕭法身換回來，你們都活著不好嗎？”

蕭昭業(yè)卻笑了：“換回來？換回來你就會變成我這樣。你舍得？”

蕭練一腳踩爛地上的白骨：“你閉嘴！你的皮我不稀罕！”

“蕭練，法身說的什么意思？”何婧英皺眉道。

蕭昭業(yè)笑道：“他沒跟你說過？他自己的那身皮早就比我還爛了。根本就沒有什么換回來，左右都要死一個。”蕭昭業(yè)將何婧英的手放開：“你選吧，只能活一個。”

“什么？”何婧英慌張道。她從未想過自己會面臨這樣的抉擇。

蕭練面前的白骨堆積如山。他干脆整個人撲在白骨之上，從白骨之上爬了過來，任由那些白骨在自己身上抓出數(shù)千道血痕。“阿英，你別聽他胡說，你回來，我把蕭昭業(yè)換回來，我們都能活！”

何婧英皺眉道：“蕭練，你是不是騙我？”

“噗”的一聲，一根白骨扎進(jìn)蕭練的腹中。何婧英驚道：“蕭練，你別再往這邊走了！”

蕭練忍著痛，頭上的冷汗混著血水一滴一滴地滴落在森森白骨上。蕭練眼神模糊起來：“阿英，你信我。你回來，我們?nèi)フ覘铉胫岀胫咽挿ㄉ碚一貋怼Ｎ覀兌寄芑睢！?

蕭昭業(yè)看著何婧英冷笑道：“他說的那些話你難道還信嗎？”黑色沼澤已經(jīng)沒過了蕭昭業(yè)的腰際：“只能活一個，你選吧。”

蕭練不耐煩地皺了皺眉：“蕭昭業(yè)，你能不能閉嘴！”

只不過一瞬的猶豫，蕭昭業(yè)就又往下沉了一些，黑色的沼澤已經(jīng)沒過了蕭昭業(yè)的胸膛。何婧英心中一驚，趕緊伸手抓住蕭昭業(yè)。蕭昭業(yè)卻絲毫沒有要抓緊何婧英的意思，任由自己向下沉去。何婧英幾乎要哭了出來：“法身，你抓緊我，你不要走！”

蕭昭業(yè)看著何婧英，懇求道：“阿英，你跟我一起走好不好？”

“好，好！我跟你一起！你不要放開我。”何婧英吃力地拉住蕭昭業(yè)的雙手。

另一邊的蕭練也幾乎被白骨掩埋到了脖頸。白骨的縫隙中，蕭練伸出的手，近在咫尺。“阿英，你不要去！回來！”

蕭練費力地伸出五指，想要抓住何婧英的手，將何婧英從那一灘沼澤里拉出來。但何婧英就像是被沼澤吸住一樣，一點一點向下陷落。蕭練的指尖將將觸碰到何婧英的指尖。何婧英卻收回了手，“蕭練，無論生死我都是南郡王妃。”

蕭練破口大罵：“你只記得自己是南郡王妃嗎？！你姓何！你叫何婧英！”蕭練再也顧不得身前的白骨，整個人向前一撲，任由數(shù)根白骨刺穿自己的身體。他抵住那些白骨一步一步向前走去。走一寸，白骨就入體一寸，但是卻可以離何婧英更近一寸。

“你干什么？！”何婧英見蕭練的血順著白骨滴落，“蕭練你干什么！”

疼痛讓蕭練愈加清醒：“我不管你是不是南郡王妃，我也不管蕭法身死活，我只要你活著！只要我在一天，我就不準(zhǔn)你死！”蕭練猛地出手握住了何婧英的手腕：“你想讓蕭法身回來，可以。但若是你想死，那就不行！”

蕭練忍住痛，將何婧英猛地向上一拉，將何婧英一把從沼澤里提了起來。

何婧英尚未反應(yīng)過來，已經(jīng)被蕭練遠(yuǎn)遠(yuǎn)地推了出去。蕭練整個人撲進(jìn)沼澤里，一把拽住蕭昭業(yè)的衣領(lǐng)。“我說過，我可以將蕭法身換回來，那就一定可以！”

“蕭練！”何婧英眼見蕭練將蕭昭業(yè)一點一點從沼澤里舉了起來，自己卻一點一點陷落進(jìn)去。

沼澤沒過蕭練的耳際，蕭練再也聽不見何婧英的呼喊，他奇怪怎么落進(jìn)沼澤是這樣的感覺？難道不應(yīng)該是溺水的感覺么？他只覺得自己被一片黑暗包裹。難道是死得太快了？

忽然一聲雞鳴從遙遠(yuǎn)的地方傳來。那平靜的，被淤泥包裹的感覺沒有了，隨之而來的是身上傳來的劇痛。隨后肩頭一股大力傳來，將他拖了出去。刺穿了蕭練身體的東西上，竟然還有倒刺，一下子又從身體里帶出無數(shù)條細(xì)小的血肉，讓他身上的窟窿又?jǐn)U大了些。

蕭練終于忍受不住，發(fā)出一聲慘叫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