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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林書愣愣點頭。
“使用‘融入’這個詞,其實等于默認特殊人類是異類,是少數。”沈春瀾看著他笑,云淡風輕,游刃有余,“性少數人群,殘疾人,特殊人類……提到這部分人的時候,總要加一句‘融入社會’。雖然我們沒有任何錯,但我們好像天生就被這個世界排除在外。‘融入’的前提是什么?是我們要改變自己的適應性,爭取多數人的理解,把握機會不斷強調:看看我吧,我和你們一樣,也是有價值的。”
這是一個漫長的過程,先受到認可的是哨兵和向導,因為外貌與普通人完全一樣。之后的半喪尸化人類、地底人、狼人等等特殊種族,則經歷了更為艱難的過程。
“……很多斗爭,很多犧牲,當然也面臨了許多的檢舉揭發。‘我懷疑他是特殊人類’,‘他是特殊人類,我認為他有犯罪可能’,這是最普遍的兩種舉報理由。這離我們不算很遠,你可以回去問你的父母或者家里的老人,他們肯定都知道,那距離現在也不過就幾十年時間而已。”沈春瀾低聲說,“之后才有了這個哨兵和向導,半喪尸人和地底人,狼人和其他所有一切特殊人類,都可以讀書上學、工作掙錢、結婚生子的世界。”
“現在當然好了很多很多,但還是否存在歧視?絕對有,一定有,因為人的天性就是更容易趨同,更排斥差異,差異意味著風險。”
哨兵和向導是推動這一切的關鍵。普通的人類從他們身上確鑿地讀懂了“特殊人類”這個詞的含義——先是同為“人類”,隨后才因不同而變得“特殊”。
“舉報應該用來監督公權力,用來檢舉犯罪事實。但你現在是什么樣?”沈春瀾直視莊林書的眼睛,“他說了我不喜歡聽的話,他膽敢跟我不同,或者說,他膽敢跟大多數人不同。你憤怒,所以你要排除他。”
莊林書低下頭,學生證的邊角被他折來折去。
“正當的憤怒能讓我們獲得力量。”沈春瀾一字字說,“摻雜私欲的憤怒,會毀滅一個人。你借憤怒之名濫用權利,和曾因為恐懼就四處舉報特殊人類的那些家伙,又有什么不同?”
他等待莊林書的回答。
莊林書發出很輕的抽泣聲。“對不起……對不起……”他捂住了自己的眼睛,“我……我沒有想這么多……我就是……看不慣他……入學的時候我和他爭執過……對不起……沈老師對不起……”
“要道歉就跟曹老師去說。”沈春瀾想了想,決定再深入一點兒,“你也對不起你自己。”
他拍拍莊林書的肩膀,年輕的學生抬起頭,眼里濕漉漉的,鼻頭都紅了。
“我希望你能做一個正直的人,理直氣壯,俯仰無愧。”
他在適當的氣氛中停下了。
“我知道了,沈老師。”莊林書擦了擦鼻子和眼睛,“我……我會去道歉的……我現在就去。”
沈春瀾點點頭,沖他笑笑。
莊林書起身要走,回頭時猛地嚇了一跳。沈春瀾隨之扭頭,同樣大吃一驚:饒星海靠在小花園的樹下,皺著眉頭摸下巴。
看到饒星海,沈春瀾立刻想起了那條古怪的小黑蛇。他尚不能完全確定黑蛇是饒星海的,這幾天一見到饒星海就想回避,以免勾起不愉快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