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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馬亭是村口的一個拴馬用的古驛站,已經廢棄很久了。因為位置偏僻,村民也懶得翻新,就讓它被雜草和樹林慢慢吞噬掉。松陽揣著袖子獨自離開了廟會,散步似的慢悠悠走到了村口。
“閣下是?”
那個身形臃腫的武士帶著刀,上身挺直地坐在亭中。聽見松陽的聲音,他那雙平平無奇的眼睛似乎閃動過一絲不知名光彩,微張著唇卻沒發出聲音。
“請問閣下是?”
松陽微笑著重復了一遍。就見那個武士起身慢慢靠近他,一個突如其來的緊抱。松陽所有精力都放在他腰間的刀上,被抱了個措手不及,后退了兩步,后背砰地撞在亭柱上,抖了兩人一身灰塵。
這個人就跟掉進寒窟似的,全身都在劇烈地顫抖,難以想象他心中經歷著怎樣的驚濤駭浪。然而至今為止,他仍然一句話都沒說。
松陽沒有反抗。他面無表情地垂著眸子,指尖摸到對方后腦的發際線處,想找到這層假皮的縫隙。剛摸到一處凹凸不平,他的手就被對方攥住了,一同被用力按在身后的柱子上。
松陽微微蹙了一下眉,抬眼看他。
武士又深深注視他片刻,似乎是想把他的模樣烙印下來似的;最后他低下頭來,嘴唇幾乎是貼著他的耳廓,以氣音道:“奈落展開第二次搜捕了。以紅色苦無為令,此令一出,請先生務必撤離。”
松陽縮了一下脖子,略感不適。從前在奈落之中傳遞信息時,為防隔墻有耳,這種“附耳而聽”的一對一傳遞方式是非常普遍的。這位武士先生的動作,似乎總是帶著某種激烈的渴求欲,但他是誰呢?
在不知名的武士剛放手的瞬間,松陽左臂纏住了對方脖頸,另一只手抓住他的發髻發狠似的一撕——
武士大驚失色。假面被撕破了一半,他用手捂著自己的臉,用刀鞘擋開松陽的手,落荒而逃似的,幾個縱身就消失在樹林中。
松陽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半個人皮面具,揣進了懷里,準備回去悄悄用火燒掉。
剛才只來得及看了一眼,但那一頭灰白色的頭發,松陽很眼熟。
——可是,朧不是已經被殺了嗎……
松陽想起了那個護送自己逃出奈落的灰發孩子。朧從前是任務對象的仆人,因為自己的一絲善念而被救下,后來單方面發誓要效忠于他。也正是因為這個孩子,才讓他萌發了建立松下村塾的想法。
既然能跟朧好好相處,說明自己這個不老不死的怪物,也并不是那么天怒人怨啊。那是不是,可以再嘗試一次接近人類呢?
殺人鬼實在是太渴求溫暖了。但又不得不小心翼翼,真害怕再次遭受背叛啊。
從跟朧相遇起,殺人鬼誕生了最矛盾、最接近人間的一個人格——吉田松陽。
忽視了自己大弟子自壁咚后一連串不那么正常的舉動,松陽被過去的回憶纏身,直到回到私塾,都還是心事重重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