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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斯塔的故鄉遍布水洼,水洼上覆蓋著青苔。他喜歡把頭埋到一些很深的水洼當中,全身浸泡在不太干凈的水中能讓他平靜,當然,這是他的秘密。
村子里的女人們對這種行為痛恨至極,堅信孩子們靠近水洼就會染上疾病,或者被水洼下暗藏的泥濘吞噬。
阿斯塔理解這種擔憂,但是他有一種莫名的傲慢,堅信自己絕不會因這些行為受到傷害。
阿斯塔好像做了一場長夢,他從泥水中掙扎出來。然后一路小跑回了自己的家。
家里和往常不太一樣,張燈結彩的。他的媽媽這片熱鬧中坐著,坐在院子里。阿斯塔看到母親的背影,突然有些慌張,他的心砰砰直跳,一種莫名的緊張席卷了他。他害怕,害怕這一幕只是幻影。
“媽媽。”于是阿斯塔焦急開口,來紓解心中莫名的擔憂,“怎么回事?”
他的媽媽轉過頭,還是他熟悉的面容,可那面容看著比他記憶中老。為什么?阿斯塔的困惑剛剛浮現。
媽媽笑著說:“你都已經這么大了?還慌慌張張把自己弄得臟兮兮的?”
這么大了?阿斯塔側頭,旁邊的水缸倒映出他的臉。他以為自己還是個孩子,但水缸中卻倒映出一張青年的臉。
啊……阿斯塔恍然大悟,原來他和母親在這個村子里已經生活了二十年。這二十年驚人的平靜,村子雖然處在戴洼,但人人團結和睦,仿佛一個小小的世外桃源。
“你該不會去見她了吧?”母親走過來替他清理衣服,一邊清理一邊帶著幸福埋怨道:“婚禮前見到新娘是不吉利的。”
阿斯塔一下回過神來,是了,十五年前,有個女巫帶著養女搬到了他們村子,那是他與未婚妻第一次相見。然后十五年的青梅竹馬,讓他們決心共同走進婚姻。
“媽媽。”阿斯塔的心落在了地上,他帶著巨大的幸福握住母親的手,輕輕說:“我很期待婚禮。”
“大家都很期待。”媽媽說。
是的,大家都很期待。當他黑發的新娘穿著長衫與他宣布誓言結為夫妻時,他都有種如夢似幻的茫然,他婚禮上有樸實的鄉親還有健康的母親,他的身體自在無比毫無病痛和拘束,他的新婚妻子美麗且聰慧,兩人相約在婚后某一天會進行一次漫長的環大地旅行。
阿斯塔想象不出有比這更幸福的事了。
大家鼓掌,慶祝他們的結合。婚后,阿斯塔的生活仿佛被粘稠的蜜糖包裹著,母親,妻子,他,三口之家的日子平凡而穩定。他生活中只有好人,從小共同長大的朋友,待他親切的長輩,沒有私心的村民……
幸福周而復始,漸漸麻痹了阿斯塔的內心。
直到某一天,一只野貓跑進了村子。
那是一只淡黃色的,喵喵直叫的野貓。它似乎是從外面慌不擇路到來的,阿斯塔看到了它。給它喂了點東西,還上前逗了逗它,用手撫摸了它柔軟的肚皮。
“小貓兒,你從哪里來的?”阿斯塔問,“留在我家怎么樣?”
小貓沒有回答他,或者說,沒有來得及回答他。它剛剛吃完東西,略帶著小心蹭了蹭阿斯塔的手指,阿斯塔在這個村子里最好的朋友就一腳闖進了他們家。
阿斯塔還沒來得及打招呼,沒來得及邀請他摸摸這只小貓。他的朋友就匆匆走到了他面前,先他一步開了口:“原來跑到這兒了,害得我們好找。”
然后朋友拿起了手中的鐵锨,當著阿斯塔的面,一鏟子剁下了小貓的頭。
鮮血滋到了阿斯塔臉上,阿斯塔的瞳孔緊縮,鼻尖的血腥味突如其來,就像一把利刃突然插入他的幸福生活,然后把一層朦朧的布撕得粉碎。
“你……在做什么?”阿斯塔聽見自己的聲音顫抖起來,不可置信到幾欲作嘔。
但比他更詫異的是他的朋友:“處理侵入物啊,不一直都是這么做的么?”
“處理……?”
“你腦子壞掉了嗎?”朋友嘖笑,“話說你也休息夠了吧。該去祭壇幫忙了吧?”
祭壇?處理?侵入?阿斯塔一句都聽不懂,他抬頭看自己朋友的臉,卻發現怎么也看不清楚。他甚至想不起自己的朋友叫什么名字。
伴隨著阿斯塔的沉默,朋友看他的眼神不知何時起疑竇了起來,握著鐵锨的手也越來越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