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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緊急,孟均兩父子趕緊將事情原委與趙開和盤托出,商量著如何搜尋捉賊,就在這時,屏風后面傳來柔弱無助的啜泣聲。
是抱膝縮在塌上的上官綰。
在場的人不約而同都止了聲,惶恐不安地面面相覷不敢上前。上官綰的氣勢大家都已領教過,雖然都想幫助她,但更怕不小心將她惹毛了。
首先反應過來的自然是上官綰的護花使者孟鶴棠,只見他嚇壞了似的湊過去,輕聲問她怎么哭起來了,是不是哪兒不舒服,要不要倒杯水喝喝,語氣關切而真摯,卻無法得到上官綰半句回應。
接著是孟均和趙開,兩人都極為畏懼她的脾性,非常有默契地你一言我一句地向她保證絕對會幫她把東西找回來,就是傾盡全城之力,也在所不惜。可這顯然也無法讓上官綰安心,小腦袋仍舊埋在雙膝之中,哭得雙肩一抽一抽的,好不可憐。
最后,林非獻走了過來。
他看著她稠滑的長發瀑布般披散在單薄的腰背上,那隨著抽噎而微微顫抖的肩膀,驀然有些不習慣。
雖然早就知道她是個姑娘,可之前她都是長發高束,男裝示人,每次還一副盛氣凌人的蠻橫嘴臉,只有今天才穿著女子的服飾,放下了飄飄長發,還在眾人面前無助地哭泣,乍然之下,竟第一次感受到她和全天下的女子一樣,也是嬌弱需要呵護的。
林非獻抿了抿嘴唇,緩緩開口:“上官小姐。”
大家都以為他也一樣無法安撫上官綰,沒想到,只這么一聲叫喚,上官綰就將臉從膝上抬了起來,露出一雙被淚水浸泡的大眼。
林非獻一如既往淡漠冷峻的模樣,說的話也是極有距離感:“請勿過于憂心,我們會盡全力幫您尋回丟失的財物。”可對于上官綰來說,卻是與他相識以來,他最溫柔耐心的一次。
看著上官綰與林非獻久久交匯的視線,孟鶴棠臉上沒有驚沒有怒也沒有喜,只是這樣靜靜地看著他們,黑沉的眸底讀不出任何內容。
上官綰說,丟失的物品有兩件,一件是碧璽寶石花簪,一件是胭脂,因為平時不用,一直都收在她從洛湖帶來的妝匣子里,直至今日晨時起床梳妝,她都還看到它們好好躺在匣子里,沒想到午睡后起來梳妝,它們便不翼而飛了。
問清楚上官綰沒有婢女,最近進出這里的人只有康氏與孟鶴棠后,捕快們開始分頭搜尋。
以為怎么也得沒幾個時辰,沒想到半個時辰不到,負責搜尋后院的趙開江審就傳來找到了偷盜者,并將其抓獲了的消息。
當大家火速趕往后院的時候,夾雨的寒風忽然止了,昏沉的天空下其了盈盈朵朵的雪花,青石磚上很快就積了雪白的一層。
但因為是這個冬天的第一場雪,地上的灰塵爛泥還在,雪又還只是薄薄一層,人一走過,便會留下骯臟黏濕的亂腳印。
孟鶴棠與上官綰等人趕到后院,跨入浣洗房的門檻的時候,那個偷盜者正正被趙開從傭人房中揪出來,一把推到屋前那片布滿了臟腳印的地面上。
那人身型短圓,又穿著襖子,被如此一推,便動作笨拙地撲倒在地。不等她起來,趙開的大手就又咒罵地伸向她的后領,用力一揪,就將她整個上身從地上拎了起來,喝令她好好跪著,不得亂動。
這么遠的距離,都能看到她的前襟衣裙上,糊了片濕噠噠、黑乎乎的爛泥。有些還沾到了她那張青白如鬼的圓臉上,與她那張異樣紅艷的嘴唇形成了強大的對比。
趙開長得很高,透過圍攏四周的人環,一眼就看到上官綰的到來,當即朝她拱了拱手:“上官小姐,經嚴密搜查,前院和后院都沒有找到簪子胭脂,但是,找到一個涂了胭脂的下人,然后順藤摸瓜發現,上午有一段時間此人是獨自呆在后院的,是全院中唯一一個有作案時間的人。”
上官綰好不容易擠進來,驚懼地瞪住地上異常安靜的人:“居然是你……為什么……”
一旁的江審似想到了什么似的倒抽口氣,大聲道:“對對!早上只有她沒有和我們一起打掃!你是上午趁大家都去打掃的空隙去偷的對吧?那時學子們都上課了,院舍里也剛巧一個人都沒有,所以沒有人發現你!”眾人聞言,更是嘩然。
這時,孟鶴棠罵罵咧咧地擠了進來:“讓路讓路!沒看到本少爺來了嗎?”
地上的人面對眾人的白眼指責原本沒有什么反應,然而一聽到孟鶴棠的聲音,身體微微晃了晃,隨著一雙灰底白紋的卷云靴落到跟前,她緩緩把臉抬了起來。
明明是一張稚氣未脫的臉,卻因這紅艷若滴的嘴唇與頰上的污泥而變得妖媚危險。那雙霧蒙蒙、黑沉沉的墨色眼瞳之中,除了一束頻臨熄滅的微光,再無其他光彩。
就好像等待死去的人,沒有一絲求生欲。
孟鶴棠突然無法呼吸。
緊接著,一只手將她的臉狠狠扇向了一邊。
一道嫣紅自她的唇上斜刺下來,如一道閃電長長拉到了下巴,配合著臉頰上清晰的指印,整個人像個殘花敗柳,人盡可欺。
只見上官綰噙著淚,痛心疾首地指著唐幼一:“枉我當日站出來替你平冤,不要你任何回報,沒想到你如此陰毒,覬覦我的東西!”
她一改往日蠻橫驕縱的模樣,凄楚落淚,任誰看了都會被她感動,為她嘆息。
“你若是想要這些珠釵脂粉,我送你多少都可以,可這是皇后娘娘賞賜我的,我上官府就是傾家蕩產了,也要將它們供著藏著,若有個閃失,將是株連的大罪的呀!今日若非找到,我們上官族幾百條人命就都斷送在你手上了!!”
眾人都對上官綰這席話深以為然,無不深惡痛絕地低聲唾罵跪在地上的唐幼一,等著她痛哭流涕地向上官綰懺悔求饒。
唐幼一卻沒有這么做,而是挺直了腰,朝她坦然道:“上官小姐,小奴不知您在說什么,偷您東西的不是我。剛才你們也在我屋里找了,根本沒有您說的那些東西。”
一旁一直沒出聲的林非獻也點了點頭:“物證是很重要的證據,她嘴上的胭脂并不能說明什么。”
看著她坦蕩的臉,又聽林非獻幫她說話,上官綰氣得面部抽動了一下。
沒錯,方才她進去看了一圈,并沒有找到她的簪子胭脂,但很有可能是被她藏到其他地方去了。總之,今日她是渾身長滿了嘴也不可能逃脫的了偷盜的罪!
旁邊的趙開瞪了林非獻一眼:“好,不是你,那你嘴上的胭脂哪兒來的?”
經趙開這么一問,上官綰瞬間找到了堵她話。
“可別隨意拿出什么劣等胭脂出來充數!我看得出你嘴上的胭脂外面是買不著的,里面摻有名貴的珍珠粉,才會有這么漂亮的光澤。你一個賤奴哪兒來這么好的胭脂?難不成,你要說是你娘留給你的嫁妝?!”四周登時發出陰陽怪氣的笑聲。
孟鶴棠身后的鐘靜看得急火攻心,已不知是第幾次拿胳膊肘戳孟鶴棠了,可不管他戳多少次,孟鶴棠都撼然不動,面無表情地站在那里,看不出究竟在想什么。
人群角落里,忐忑不安的冬玲冬施聽到這,已嚇得大氣不敢喘。
真是作孽啊!中午才剛把胭脂給她,她怎么就點上了呢!
其實她在屋里躲著涂脂抹粉也沒礙著誰,哪個像她們這樣的女仆沒有在私底下,自個兒的屋里學小姐夫人那樣打扮過的?怪只怪這唐幼一倒霉,偏巧撞上了那催命的千金小姐丟了首飾胭脂。
而她們又不可能站出來幫她,因為那些首飾脂粉本就是鐘公子為了躲避總管檢查而托她們幫忙帶出去換錢的,類似這樣的事她們也不是第一次干了,已從中牟了不少利。若被老爺和總管知道她們偷偷幫學子運送財物,還從中斂財,必將挨板子趕出去。現又有官差捕快在場,指不定還會被押入牢房呢!
可唐幼一也不笨啊,面對這樣的污蔑,她必定會和盤托出,指認是她們給的脂粉,屆時,冬玲冬施也只能是昧著良心拒不承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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