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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聞歌剛聽白翰辰拿話擠兌自己,于是放下筷子說:“二少,說來聽聽吧,我能聽的懂。”
白翰辰挑眉:“你懂匈牙利語?”
“不懂,但是《自由頌》的原文還是知道。”付聞歌挑釁地看著他,“鄭學長教過我,他拉丁文也很好,是我們選修課的助教。”
一聽見“鄭學長”這仨字白翰辰就滿嘴牙磣。將碗一推,他沒理背詩那茬,而是對付聞歌說:“你不是要翻譯德文資料么?去拿去,我馬上要出門了。”
付聞歌一愣:“可剛翰興不是說——”
“我大學主修英文,輔修德文。”白翰辰冷冷道。
會拉丁文了不起?能翻譯德文資料么?
付聞歌給白翰辰拿來兩本德文醫學期刊,目錄頁上勾了幾篇待翻譯的文章。白翰辰看了看,夾著書奔后院。上了車,叫邱大力先往燕山賓館開。
燕山賓館位于北城近郊,離燕京大學和國立清華大學都很近,常有學術巨匠在此落腳。整棟樓為巴洛克式建筑風格,原所有人是位葡萄牙駐華公使,后因回國,將其賣給了一位山西富商。這位富商也姓白,往上翻幾代族譜,跟白家還沾親帶故。
容宥林每次來北平都住在這里,一是方便往燕京大學走動,二是喜歡酒店房間的裝潢風格。他的祖父是葡國駐澳總督的秘書,祖母是總督的外甥女,家族一度在當地十分有名望。后來那位總督因上層局勢變動被撤職,新來的總督不喜老總督的舊部,時常排擠容宥林的祖父。
祖父四十出頭,正是大展宏圖的時候,卻因不受重用而郁郁寡歡,終日借酒澆愁。沒兩年,突發肝病,撒手人寰。祖母帶著未成年的兒女回國改嫁,留下已經成家立業的長子、容宥林的父親在澳門生活。
容父性格忠厚,卻不擅學習,早早被送去跟著師傅學了打家具的手藝。因相貌英俊為人踏實,被師傅的女兒相中,結婚后在岳丈的資助下開了爿家具店,專為當地的葡國人及上層華人制作豪華家具。容父有兩個兒子,長子性格隨父親,留在店里學手藝。次子,也就是容宥林,自小天資聰穎,十四歲便遠渡重洋赴歐洲求學。二十六歲回歸故土,成了專為港澳兩地達官貴人服務的名律師。
初見容宥林,白翰辰除了被他那傾國的容貌震驚外,更好奇這樣一個舉手投足言談舉止有如歐洲貴族的人,為何會甘心拋下有成的事業隨他父親回北方生活。一開始他覺得容宥林是看上他爸的錢了,可聽說容宥林不打算進白家門,連個名分也不要,又教他百思不得其解。
做外室,要是男人沒了,莫說膝下無子,就是生他十個八個,也甭想從正主那摳出一分錢的遺產。規矩就是這規矩,官家的法條也是這樣定的。白翰辰相信,作為律師,容宥林不會不清楚。
所以必定是因為愛情?
有時他瞧著在容宥林面前仿佛換了個人、談吐間極盡溫柔的父親,也會想起父母相處時的樣子:一個說,一個聽,說者滔滔不絕,聽者隨之應和。全然不似容宥林,只要白育昆的見地稍有偏頗,便會直言指出,每每都能一針見血地命中問題的要害。
確實,父親需要一個這樣的人,白翰辰比誰都明白。現如今不比過去,國門大開,涌進來的全是新思想新文化,那些老舊的觀念正在逐漸落伍。就好像開票號當鋪的都去開銀行了,經營南北行的也改投資商場了。
況且容宥林不單嘴上有功夫,人際關系也廣,又深諳經營之道,天津分公司就是在他的操作下成立起來的。當年白育昆下南洋是租的船,現如今是他把船租給別人。船長都是容宥林精挑細選來的,一水兒的葡萄牙人,個個經驗豐富,最少的也在海上漂了小二十年。
日子久了,白翰辰終是明了,父親與容宥林之間的愛,是因彼此都在對方身上看到了未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