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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靈期間尚能看見老爹的遺容,可一旦下葬就再也見不著了。這一刻他真正感受到了親人死亡所帶來的沖擊,不得不去面對已經發生了的事實。
白家祖墳在八王墳那一帶,位置跟白家大宅在地圖上斜拉出一條對角線。車慢慢悠悠開了近兩個小時,下車時付聞歌暈車暈的直犯惡心,好在喬安生給他帶了點蜜餞。
長子不在,由次子扶靈。付聞歌站在墓坑邊上,聽到身后有些人念叨老爹都死了白翰宇還不回來奔喪,毫不掩飾地罵他不孝。其實這件事嚴桂蘭的父親已經向白翰辰發過難了,質問他為何白育昆去世這么大的事白翰宇還不露面。
先前女婿招呼都不打一個奔了南洋他就壓著團火氣,到白育昆去世還不見白翰宇回來,這炮仗終于是點爆了。
“我哥他接到消息傷心過度病倒了。”白翰辰早已準備好一套說辭,“從南洋回北平路途遙遠,船上又缺醫少藥我就沒讓他回來……親爹,我哥那身子骨您知道,萬一他再出點什么事兒,我們白家真承受不起。”
嚴父聽了,不好再逼迫,卻仍是不滿。自己閨女嫁到白家十年沒生養,他背后跟著受了多少議論和侮辱?白翰宇雖說沒納妾娶小,可早早與嚴桂蘭分房而睡的事早已成為不是秘密的秘密。
身為男人,嚴父自是明白這不是閨女的問題,擺明了是女婿不成。可他跟白育昆是拜把子的兄弟,當初這門親事又是他自己上趕著提的,不好把臉皮撕破。現在白育昆死了,他有心把女兒接回家去。將來再嫁,自要能生個一兒半女的,也算洗刷了嚴桂蘭背負許久壞名聲。
前幾天去白家吊唁,他瞅見個軍官的眼神老往閨女身上賊,當下打聽了一番,得知此人乃是宛平縣衛洛稼軒。他還真沒把一個小小的縣衛放在眼里,即便將來嚴桂蘭出二回門子也不可能下嫁給個縣官,怎么著也得是付君愷那種級別的。
但出過一回門子的女人怕不是只能給人做偏房,可留在家里跟兄嫂弟媳眼前打轉遭人嫌棄,日子更是難過。嚴父悄摸問女兒有什么打算,聽她說自己正在學洋文打算出國去念書,登時驚得眼珠子差點瞪出眼眶。
——家門都不怎么出的人竟然想著要出國,這還是我閨女么?
望著女兒堅定的目光,嚴父忽覺自己老得跟不上時代了。
下完葬,按規矩還得請送葬的親朋好友吃一頓白事席,喪事才算徹底辦完。家里裝不下那么老些人,白翰辰包下德義興及其附近兩家酒樓,以便讓那二百多口子人都能有個座。
孫寶婷是支應不住了,剛在墳邊上又哭暈過去一回。嚴桂蘭陪她回家,順道把付聞歌也帶回去,只有白翰辰和白翰興兄弟倆留在德義興招待客人。
回到家里,付聞歌讓后廚給白翰辰燉了人參雞湯擱灶上溫著。等白翰辰回來喝完湯,好踏踏實實睡個整覺。
到下午四點白翰辰才回到家里,進屋往椅子里一扔,累得手指頭都懶得抬。付聞歌把雞湯端過來,擓起一勺試過溫度再喂進他嘴里。喝了幾口湯,白翰辰緩過點勁兒,握住付聞歌的手示意他把碗放下。
“擱那吧,我待會再喝。”回手抱住愛人的腰,他把臉貼到對方的腹部,歉疚道:“這些天也辛苦你了,別光忙活我,趕緊歇會。”
“我沒事,不用擔心。”
付聞歌搭住白翰辰的肩膀,輕輕嘆了口氣。辦白事有多折騰人,他在爺爺去世時就見識過。其實爺爺的喪事不算鋪張,跟白家的簡直沒法比,可依舊給付君愷和喬安生累得坐著都能睡著。而白翰辰溜溜忙活了小半個月,同時還得操心公司里的事,吃喝休息都跟不上,人眼看著一圈圈往下瘦。
兩人靜靜地依偎著彼此,被疲勞掩蓋的悲傷稍稍冒出點頭來。白翰辰鼻梁發酸,眼里涌起熱意,正要抽手抹一把眼角,忽覺臉側傳來極其細微的顫動。他趕緊往跟前貼了貼,等待許久,終于再次捕捉到小生命傳遞出的信號。<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