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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說著,忽聽頭頂雷聲滾滾。剛還萬里晴空,眨眼間便烏云密布,豆大的雨點(diǎn)應(yīng)聲而落。季敏宣趕緊拽住喬安生的手朝不遠(yuǎn)處守墓人的小屋跑去。跑得急了,站到屋檐底下他累得呼哧帶喘,卻還攥著人家的手。
喬安生倍感無措,抽了一把沒抽出來只好出言提醒道:“季校長,那個(gè)……手……松一下……”
“哦哦!抱歉抱歉!”季敏宣趕忙松開手,不知因是疾跑還是尷尬,清瘦的臉上漲得通紅。他屬于那種看面相就知是教書先生的人,滿身學(xué)究氣,顯然不太擅長處理眼下這種情況,只是一個(gè)勁兒地說抱歉。
喬安生不打算責(zé)怪他,垂手抖開剛剛那塊手帕擦臉上的雨水。剛展開手帕,他忽然注意到上面繡了字。定睛一看,尚未平緩下去的心跳又更加劇烈,咚咚地敲打著胸腔——
亂世兒女情長薄,倚身喬木盼安生。
瞅見喬安生展帕子,季敏宣這心也忽悠一下提了起來。前幾天聽付聞陽提起說今天喬安生會來墓地,他思慮再三,終是決定把握這次機(jī)會把自己的心意傳遞給對方。計(jì)劃的挺好,借擦汗、擦眼淚之類的機(jī)會將手帕給喬安生,這樣對方回家洗的時(shí)候就能看見他特意請人繡在上面的詩句。
他還特意把繡上詩句的位置疊在里面,以免當(dāng)場被喬安生發(fā)現(xiàn)彼此都尷尬。誰知道突降瓢潑大雨,陰錯(cuò)陽差,到底是被喬安生看見了?,F(xiàn)在一聲聲滾雷猶如炸在耳邊,季敏宣手足無措地立在旁邊,臊得只想掀開塊石磚鉆進(jìn)去。
喬安生盯著帕上的字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然后疊起收進(jìn)衣兜里。雨幕滂沱,幾米之外的東西一片模糊。兩人就靜靜地站著,誰也不先開口。
雷陣雨,云一過,天又開始放晴。雨漸漸地小了,呼吸間滿是草木和泥土的芳香。喬安生深吸一口氣,問:“季校長,你知道為什么仗打完了,我依舊選擇留在重慶而不是回保定么?”
“您說。”季敏宣仍是緊張。每當(dāng)望著喬安生在自家廚房里忙碌的背影,他那孤獨(dú)飄零的心總會感到一絲暖意。相處多年,終是鼓起勇氣傳遞心意,卻不想讓老天爺給擺了一道。
只聽喬安生淡淡道:“因?yàn)榫龕鹪嵩谶@里,我想跟他說說話的時(shí)候就會來墓地。他是我唯一愛過的人,難以割舍,更無法忘卻……所以,即便是這樣的我,你也愿意接受么?”
季敏宣忽然不緊張了,語調(diào)平靜地說:“喬老師,到咱們這個(gè)歲數(shù)了,誰心里還沒個(gè)忘不了的人呢?誠然,故人難忘,但被留下的人需得連他們的份一起好好活著,替他們看世事變遷,感人生苦樂……這樣再來墓碑前拜祭他們的時(shí)候也有新鮮事好講,對不?”
喬安生盯著那雙瞳色淺淡的眼睛看了一會,眼角堆起片笑紋:“季校長,你可真不愧是研究教育學(xué)的,出口成章,讓人無法反駁?!?
“您謬贊了,我不過是——”話說一半,季敏宣頓住聲音,恨不能抽自己一嘴巴。老毛病又犯了,眼下是什么情況,他長篇大論是想教育誰?立刻話鋒一轉(zhuǎn),訕訕道:“您別擠兌我了,我都……我都……哎,我這人就這毛病,好為人師,以后一定改,一定改?!?
喬安生聽了只是笑,未再接話。不多時(shí),雨停了,又聽付聞陽喊著尋他,于是應(yīng)了一聲便往墓碑那邊走去。
“喬老師?”等不來答案,季敏宣心里跟長了草一樣,打背后叫住他:“就……您看您回去考慮考慮,過幾天給我個(gè)——哈秋!”
這噴嚏打的,鼻涕都淌出來了。可手帕給了喬安生,他只得緊緊捂住口鼻,試圖用袖子悄悄抹掉,同時(shí)祈禱對方不要發(fā)現(xiàn)這份尷尬。
剛那塊手帕遞到面前,季敏宣抬起臉,只見喬安生佇立在雨后的晴空之下,笑容里透出幾分俏皮模樣。
“借你擦擦,洗干凈還我?!?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