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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家屬，你先冷靜一下。”

2.第二章 厲寧述？中醫(yī)科的？

病人搶救失敗，床邊心電監(jiān)測的小屏幕上一條平直地直線，舒檀讓唐靜靜拉一個床邊心電圖，然后出去向家屬宣布死亡時間。

家屬當(dāng)然不理解，從昨天晚上到今天，簽了不知多少張通知單，聽醫(yī)生說了不知多少的話，字字句句都是交代病情有多嚴(yán)重，他們再追問，醫(yī)生就說一定會盡力。

他們總覺得不會死的，這里是醫(yī)院啊，剛進來的時候也是這樣吐血，不也沒事了嗎，這次肯定也不會有事的，大不了再住幾天院，晚一 點回家好了。

可沒成想，搶救室門再打開，醫(yī)生出來后第一句話卻是：“死亡時間，上午8點37分19秒?！?

然后回身對他們輕聲說了一句：“節(jié)哀。”

可是怎么節(jié)哀呢？他們完全沒有想過可能會有這個結(jié)果啊。

是，醫(yī)生交代病情的時候是說過病情很重，已經(jīng)生命垂危，可是......那不都是醫(yī)生夸張的說法而已嗎？來的時候，醫(yī)生也說過一模一樣的話，他們以為媽媽就要沒了，可是又好了，本來今天就可以回家，她的大孫女懷孕了，好消息還沒來得及告訴她......

怎么突然之間人就沒了呢？

男人在錯愕和沉默之后，突然痛哭和暴怒起來，他不愿意相信這個事實，于是將責(zé)任推到舒檀頭上，“不是的，以前不是你......肯定是你醫(yī)術(shù)不好，楊醫(yī)生就能救活我媽......都是你害死了她，我要砸死你給她陪葬！?。　?

說著就舉起了手里的板凳。

舒檀的眼睛猛然睜大，周圍都是人，她連想往后躲都很難，她原本還想著安慰一下家屬的情緒，卻沒想到會讓自己陷入險境。

她一時間有些反應(yīng)不及，就這樣愣在原地。

“你......”她剛張口，就發(fā)現(xiàn)男人的動作忽然間停下來，隨即一道有些熟悉的男聲傳了過來，“這位家屬，你先冷靜一下。”

舒檀愣了一下，轉(zhuǎn)頭去看說話的人，卻看見一張有些陌生的臉，正嚴(yán)肅地看著被自己抓住的家屬，牢牢地控制住他，“你先冷靜?！?

“我冷靜不了！?。　蹦腥怂缓鹬?，聲音沙啞又粗糲，他的眼睛通紅，充滿了痛苦。

厲寧述有一瞬間的恍惚，想起很久很久以前的事，只是記憶已經(jīng)模糊。

“我知道你很難過，可是你要想清楚，你砸死醫(yī)生，就是故意殺人，殺人償命，不僅她去陪你媽，你也要去，還很不光彩的去，你是死了一了百了，你的老婆孩子怎么辦？你舍得？你的孩子還不大吧？你有了案底，連他都要受到拖累，你確定你媽愿意看到你這樣做？”

“你老婆在哭，你聽見嗎？”

似乎為了附和他的話，男人耳邊真的響起了妻子和兒子的哭聲，“老公，你冷靜一點，不要做傻事啊，嗚嗚嗚......”

“爸，爸，你別這樣，奶奶已經(jīng)走了......真的走了......她活著的時候也是難過，你就讓她安心走吧......爸，快把凳子放下......”

男人的神色一頓，木呆呆的，半晌才動動脖子，兩行清淚從眼里滑下，怔怔地看著舒檀。

“醫(yī)生......我媽真的沒了？”

他的聲音訥訥的，像是做錯了事的小孩，有些手足無措，但又渴求得到想要的那個答案。

舒檀和他對視著，忽然便覺得心里一酸，竟然有些張不開口。

厲寧述將男人手里的板凳拿下來放到一邊， 然后松開手，他的妻子跑過來一邊哭一邊扶著他。

“很抱歉，我們已經(jīng)盡力了，請節(jié)哀?！?

再如何不忍，有些話，還是必須有人說出來。

厲寧述放好板凳，直起腰，聽見略微沙啞的女聲，忍不住回過頭去，看見她緊繃的臉上盡是疲憊，甚至還有些沮喪。

但眼神還是清亮的，有著蓬勃向上的生命力。

他忍不住勾了一下嘴角，但瞬間便又恢復(fù)原狀，轉(zhuǎn)頭看見呼吸科的孟主任正匆匆過來，便打了聲招呼，“孟主任好?！?

“寧述啊，怎么樣了，沒出事吧？”孟主任先問了句。

剛問完便又聽見一陣驚天動地的嚎啕大哭。

厲寧述回頭看了一眼，搖搖頭，“就是家屬情緒太激動了。”

“那就好?！泵现魅嗡闪丝跉猓瑓枌幨龅雷约哼€有事，道別后就離開了呼吸科。

孟主任過來了，安撫家屬的事自然交給他，舒檀得以脫身從病房離開，回辦公室繼續(xù)處理后續(xù)工作。

進門就看見患者的管床醫(yī)生楊玥正找她，“舒檀呢？誒，她不是走在我后面的嗎？”

“姐妹你清醒一點！”舒檀聞言立刻吐槽道，“我剛宣布完死亡時間就被圍住了，哪像你，溜得飛快?！?

楊玥嚇了一跳，忙過來拉她胳膊，“沒事吧你，啊？”

“沒事?！笔嫣磾[擺手，讓她先給人家辦手續(xù)，然后在其他人的追問下，解釋道，“那人說要砸死我給他媽陪葬，板凳都舉起來了，厲醫(yī)生恰好在場，幫忙勸住了，不然我可能就要挨打。”

“厲醫(yī)生？”楊玥還想了一下才想起來是誰，“厲寧述？中醫(yī)科的？”

徐丹露點點頭，“我昨天下班前開了個會診，他早上過來看病人?！?

舒檀這邊剛鬧起來的時候，厲寧述正在和她說病人的情況，后來他就去病房幫忙，她則回來將事情告訴孟主任，剛也要去看看情況，就見舒檀回來了。

聽到徐丹露說會診，同組的同事邢明源就叫了起來，“老厲過來你怎么不叫我，我的46床昨天晚上才打電話跟我說想喝中藥呢。”

“你不早說，人家都走了。”徐丹露白他一眼，“要不然你現(xiàn)在打電話再叫他上來，一會兒他要回學(xué)校上課去了。”

“第幾節(jié)？”邢明源一邊問，一邊開始打電話。

徐丹露道：“第三第四節(jié)好像，十點開始，應(yīng)該來得及?！?

楊玥聞言道：“源哥，幫我跟厲醫(yī)生也說一下唄，我的21床，一會兒就開會診單過去。”

“晚了，人家已經(jīng)準(zhǔn)備要去學(xué)校了，等中午吧。”邢明源掛斷電話，攤攤手，對著楊玥聳了聳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