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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又要借錢, 高大的漢子低聲下氣的求人，在醫(yī)院門口蹲著抹眼淚，被羅老爺子的一位舊交下班的時候路過看見, 問了幾句，可憐他家情況，又看了診斷書，將人引薦到這里來。

“家里頭田地, 房子，能賣的我們都賣了......也不知道能不能留住他......”當(dāng)媽媽的說了兩句就開始擦眼睛。

舒檀看得眼睛有點熱，忙扭頭去看另一邊，看見厲寧述拿著湯勺出來看了眼，又轉(zhuǎn)頭進(jìn)了廚房。

老爺子給孩子檢查，尤其是檢查他的肌力，重癥肌無力是一種自身免疫性疾病，由神經(jīng)-肌肉 接頭處傳遞功能障礙所引起，得了重癥肌無力的患者，最先出現(xiàn)的就是上瞼下垂，然后慢慢發(fā)展至全身，出現(xiàn)表情淡漠、頸軟、上下樓梯和抬臂無力等癥狀。

這孩子才十幾歲，可肌肉卻松垮得像□□十歲的老人，聽說吃飯也很不好，很難吞咽，老爺子摸了脈，說很虛弱。

“有假性求麻痹，這有點嚴(yán)重了。”老爺子查完肌力，又繼續(xù)查其他的，“呼吸音也不太好，可能要吸氧。”

孩子父親接話道：“在省醫(yī)院每天都吸的，比之前好點了。”

也就說西醫(yī)治療其實是有效的，出院的最主要原因是沒錢了，只能出院。

舒檀想到這點，忍不住嘆口氣，有的時候，錢就真的能買命。

羅老爺子點點頭，檢查完之后，坐回沙發(fā)上，從茶幾底下拿出本處方來，看一眼舒檀，又看向廚房，叫道：“寧述，出來，來幫我寫個處方。”

厲寧述聽他叫了，馬上哎了聲，放下刀，對顧瑯道：“師兄你看著點湯，要是開了就轉(zhuǎn)小火繼續(xù)煮半個小時。”

“知道了，出去忙吧。”顧瑯低頭剝黃皮，剝?nèi)w吃一顆，半天沒剝好做菜要用的分量。

厲寧述出來，在舒檀旁邊坐下，一看孩子的情況，就問老爺子：“先寫補(bǔ)中益氣湯？”

“黃芪記得用120g。”老爺子點點頭，囑咐道。

舒檀聽了以后一愣，小聲問道：“......這么多啊，是不是超出《藥典》規(guī)定啦，能拿到藥么？”

“重劑起沉疴，他這是iib型的重癥肌無力，情況比較重，就是得用這么多。”厲寧述一邊寫，一邊解釋道，“放心吧，有醫(yī)生簽字就能拿藥。”

等他寫完，老爺子又道：“加仙茅、淫羊藿和巴戟天，脾主肌肉，補(bǔ)中益氣湯補(bǔ)了脾胃，還得給他固腎，另外西醫(yī)的常規(guī)護(hù)理還是要有，回家你們自己搞不好的，先回醫(yī)院去。”

說著看向舒檀，笑瞇瞇道：“小舒啊，你打電話問問你們科，看有沒有床？不然就收神內(nèi)去。”

舒檀愣了一瞬，隨即忙點頭哦哦兩聲，走到一邊去打電話，問了值班的同事，然后回來，在本子上寫一句“收住呼吸科”，簽上名字和時間。

這頭老爺子拿了開好的處方，遞給那家大人，道：“你家這孩子，病重，我也只有這一招，要是這招都不行，我就 真沒辦法了，你們得另請高明。”

那家大人激動得眼淚嘩嘩流，“好歹有個方子，多謝您肯救他......就算、不管結(jié)果怎么樣......我們也總是盡了力了......”

老爺子嘆了句可憐天下父母心，又指指厲寧述道：“這是我徒弟厲寧述，在一附院中醫(yī)科上班，這是他媳婦舒檀，就在呼吸科，我平時少去醫(yī)院，就叫他倆多看看你們，要是有事立刻說，別抹不開面子怕打擾人。”

“等能吃能喝，呼吸也沒問題了，就可以出院回家繼續(xù)吃藥。”

兩口子又哎哎兩聲，謝了幾句，帶著孩子告辭離開羅家，趕緊往醫(yī)院去了。

送走病人，厲寧述繼續(xù)會廚房去做菜，說還有個鮮蝦釀荔枝還沒做，舒檀又抱起了鴛鴦，看著老爺子，忍不住問：“老爺子，剛才那方子......能行么？”

“不確定，但有不少成功案例。”老爺子喝了口熱乎乎的紅茶，解釋道，“有不少病人堅持吃一年半載就見好了的，也有人吃了沒太大作用，這跟病的程度有關(guān)系，不過好了的那些都還不錯，尤其有些小孩，來得早，治好以后跟沒事人一樣，發(fā)育得很不錯。”

舒檀沒想到能有這么好的效果，當(dāng)即好奇心拉滿，“您能跟我講講里頭的道理么？”

老爺子就喜歡這種愛學(xué)習(xí)的小輩，不懂沒關(guān)系，關(guān)鍵是你得肯張嘴問，不問人家怎么教？

“補(bǔ)中益氣湯這個方子呢，是出自李東垣的《脾胃論》，因為脾在五行之中屬土，所以他是補(bǔ)土派的代表人物，很強(qiáng)調(diào)脾胃在人身體里作用，創(chuàng)立了脾胃學(xué)說，補(bǔ)中益氣湯就是代表方之一。”因為有的是時間，老爺子仔仔細(xì)細(xì)地給她介紹道，“《素問·痿論》里說，脾主肌肉，如果你脾氣健運......脾氣是說脾的氣機(jī)，不是跟人大聲吵架那個脾氣哈......你脾氣好，肌肉就豐盈有活力，要是脾有病呢，肌肉就萎縮無用。”

“重癥肌無力這個病本身就屬于痿證范疇，主要就是肌肉萎縮無力，治療大法就是升陽舉陷，補(bǔ)中益氣，補(bǔ)中益氣湯就是最好的。”

“補(bǔ)了脾，還得管腎，脾胃是后天之本，腎是先天之本，腎主生殖發(fā)育，只有發(fā)育好了，肌肉長了，人才能有力氣，這病才能見好.......”

老 zwnj;爺子嘮嘮叨叨，給她拆了補(bǔ)中益氣湯整個方子里的藥來講，又說：“這種下垂類的疾病，比如子宮下垂、胃下垂、脫肛之類，都可以用補(bǔ)中益氣湯。”

說了好一陣，舒檀還聽他說了幾個病例，直到聽見厲寧述端菜出來叫人洗手吃飯，這才打住了。

四個人坐在餐桌邊剛剛好，當(dāng)中擺著大湯碗，厲寧述說這是黃皮清雞湯，出鍋之前加了黃皮進(jìn)去煮，入口酸中有甜，十分爽口，最是適合這么熱的天里胃口不好或者食積不化的人。

黃皮有多，還特地加糖攪拌成黃皮醬，用來蒸排骨，也是酸甜可口的。

鮮蝦釀荔枝要費些功夫，要把剁好的瘦肉糜和蝦膠跟陳皮粉、雞蛋清和香油混合拌勻，然后塞進(jìn)一個個荔枝肉里，一半清蒸，一半拍上淀粉入鍋油炸。

另外還蒸了魚和炒了青菜，又煎了一小碟家常豆腐，五菜一湯，四個人吃也恰好。

老人家牙口不太好，米飯蒸得軟，吃得也慢，舒檀看看他們師徒幾個，如出一轍的慢騰騰吃相，不由自主地也慢了下來，一邊吃，一邊聽他們說話。

聊的都是些學(xué)術(shù)上的問題，多是老爺子在講，倆徒弟認(rèn)真聽著，還有就是些家長里短，比如叫厲寧述別這么悶啊，又叫顧瑯注意身子啊，諸如此類。

舒檀的心思更多放在吃吃喝喝上，覺得蒸的鮮蝦釀荔枝鮮甜爽口，炸的也香甜，口感層次十分豐富，吃得別提多高興了。

吃著吃著忽然聽老爺子笑了聲，“多久沒見過吃飯這么香的孩子了，能吃是福喲。”

舒檀一愣，抬眼就看見老人家正笑瞇瞇地望著自己，忍不住有些臉紅，想說什么又不知道該怎么說，于是只好靦腆地笑笑。

老爺子這時對厲寧述和顧瑯道：“前幾天學(xué)校的翟書記來看我，帶了幾罐石斛，待會兒你們一人拿一罐回去，天氣熱，煮湯吃再好不過，看你們師兄弟倆都瘦成一樣的了。”

倆人應(yīng)了，又給老人添了碗湯。

飯吃得早，吃完也才七點不到，幾個人又坐下，閑聊了一會兒，等住家阿姨回來了，幾個人這才告辭，臨走前老爺子還說：“寧述以后多帶小舒來走動走動。”

走的時候還送了 舒檀一本書，正好是剛給她說過的《脾胃論》，一個很久以前的版本，囑咐她好好讀書，有不懂的就問厲寧述。

舒檀接過來，乖巧地道謝，回去的路上才想道要問：“老爺子下回見了我，不會考我背沒背書吧？”

厲寧述失笑，搖搖頭道：“放心罷，有我呢，問不到你頭上。”

“那就好。”舒檀應(yīng)了句，又轉(zhuǎn)頭趴著車窗，看外頭路過的風(fēng)景。

也不知道看見了什么，忽然回頭問厲寧述：“你的副駕駛座以后會是我的專屬座椅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