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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很可能……
歸海夢心里接著就沉下來——她其實已經明白在這里最不能招惹的,除了爺爺就是老鼠,爺爺一遍遍囑咐的“尊重生命”,其實是讓他們不要殺害老鼠,這也是她一再容忍這些耗子的原因。
老鼠有高繁殖能力,牙鋒利,善咬磨,無孔不入,體型小,難以招架,關鍵它們有很強的報復心,睚眥必報。
歸海夢沒有忘掉另一句話——你們共用一條命。
她跟著一起站起來,剛起身就看見其他人端著盤子往這里走,盤子里還有剛炒熟的肉,看顏色形狀,不像是超市包裝好的熟食。
“你們……吃的什么?”
“老鼠肉啊。”男人熱情地伸出盤子,“要來一塊嗎?”
卓槐從屋里出來,神情凝重,目光從炒好的老鼠肉上掠一眼:“遇到麻煩了。”
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只死老鼠:“剛剛從衣服里發現的。”
涼也嘖嘖了兩聲,眼底沉著碎冰,他冷笑一聲:“真是我不殺人,人就害我啊,這下是要完蛋了——今晚怎么辦?”
殺個人簡單,可殺一群不知道數目的老鼠就棘手許多,耗子們斬釘截鐵地給他們下了戰書,只怕今晚要有場惡戰。
卓槐很快冷靜下來,他開始思考對策:“今晚大家委屈一下,擠一間,輪流守夜,有危險能第一時間發現。還有,拿膠帶堵嘴,撕棉花塞耳,以防它們鉆空子。”
艾大波裝模作樣地驚訝:“哎呀,真的會往嘴里鉆嗎?”
“你可以試試。還有換男身,不然旗袍都能給你咬爛了。”
艾大波做了個鬼臉,倏忽一愣:“有個問題是,主人現在不是不能殺人嗎,不知道那個女人說的‘人’是特指人,還是泛指所有活物?”
他不說這事,歸海夢還沒反應過來,女孩為難道:“我不知道,我沒有問過,我也沒想過自己會遇見這事啊。”
她咬了下唇,頓覺無可戀:“如果我不能殺生,那我今晚等于束手就死啊。”
“沒事。”卓槐說,“躲我身后。”
夜里杏樹生長得愈發快,整顆樹都是蔥郁的綠,枝葉扶疏,有些已經見了黃,馬上就要落下。
歸海夢掐著時間算,手機的時間指向凌晨叁點四十五分。
女孩拿著陸婪栗給她的傘兵刀,刀刃在陰郁的黑夜里閃著銀白刺目的亮,祠堂的門被風吹開,吱呀的聲響里,出口小巷隱約可見。
她等到四點,跟艾大波換了班,剛剛躺下沒有一分鐘,驀地聽見一聲尖細近乎破音的慘叫,立馬就睜了眼。
睜眼時她就覺得不對,手下一片會動的毛茸茸,身上各處都是跑來跑去的老鼠,長尾巴在她手指間來回擺動,密密麻麻,毫無間隙。
老宅院沒有燈,歸海夢立馬去推身邊的卓槐,觸手皆是老鼠身上的毛,她手臂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卓槐卻閉著眼,臉上爬滿耗子,一只咬破了他嘴邊的膠帶,正往他嘴里鉆。
鉆到一半,咔嘣一聲,小型哺乳動物被生生咬斷半邊身子,
卓槐吐了剩下半個尸體,他嘴里全是鼠毛和鮮血,腥氣極了,但他卻像是感覺不到似的,快速牽著歸海夢開了門。
整個老宅院,頃刻成為老鼠的領地,沒有一處能落腳的地方。
涼也擲刀戳中卓槐耳邊的耗子,歪頭示意卓槐看前方。
院子里隱約能看見兩團凸起,是其他人的尸體,老鼠們把他們咬死后拖了出來,喪尸搶食似的大快朵頤,許多已經咬破了肚子,一只只鉆進去啃食內臟。
血腥味在整個院子里蔓延,歸海夢移開眼,胃里惡心得反酸。
女孩身邊圍滿了老鼠,但意外的是,都沒有攻擊她,它們只是從她身體上爬來爬去,吱吱呀呀的,像把她當成了滑梯。
歸海夢故意沒有反抗,再叁確認自己不是被攻擊目標,松開卓槐的手讓他不要分心,寸步難行地往祠堂靠近。
老爺爺站在祠堂門邊,肩上蹲著那只體型異于常鼠的耗子。
白日的慈眉善目,此刻看著卻是笑里藏刀,陰險又詭詐,大老鼠在他耳邊窸窸窣窣地啃著碎肉,老人的影子被投影在走廊的地方。
腰背佝僂,尖嘴,有耳——分明就是個老鼠。
卓槐一刀劃過去,陰陽短刀帶著劍芒刺中一串往他腿上爬的老鼠,他身邊被咬出來的傷口大大小小,臉上蜿蜒血河,整個人像從血池里子撈出來的,握刀的手滿是滑膩的血漬。
但少年只是面無表情,仿佛沒有痛覺。
晨間的風把他額前碎發和血液吹開,少年殺氣如長刃橫掣,短刀沖著祠堂前毫無所覺的耗子掠過去。
距離太遠,他沒想殺,冷峭刀光擦著耗子耳朵釘到墻上,蹭下一小塊帶著肉的皮毛。
耗子痛得吱了一聲,沖著目光清亮的少年面露兇光。
“我忍你偷吃,不是讓你恩將仇報的。”
因為膠帶破裂,他嘴上亦被咬的血肉模糊,但壓著調子的聲音依舊氣場沉寒,威懾力從詞句里溢出來。
“……”
大耗子跳下老人的肩頭,悠長地吱了一聲,堆積滿屋的老鼠突然停下動作,隨即如潮落般退回了屋子里。
卓槐看著老人,老人幽幽嘆道:“我不是這里的主人,或者說,不全是。”
“我知道。”卓槐不動,他現在做什么都會引起劇烈的疼,“你想幫我們,至少之前是,你的鬼魂應該跟這里的老鼠粘合了一部分,所以你不得不放任它們。”
蘆屋涼也跟艾大波沒比他好到哪里去:“歸海夢呢?”
“我在這。”
歸海夢從杏樹上露了一個頭,滿樹的杏葉已經變得枯黃,將落不落,歸海夢覺得規則又沒規定必須是自然脫落,隨即上樹擼了個干凈,樹杈已經不剩多少葉子了。
“等一下,等一下。”歸海夢手腳麻利地摘下最后一片,小心爬下樹去攙卓槐,卻又不知道從哪里下手,又心疼又難過。
反而是卓槐主動牽她的手:“先出去,下個地方就好了。”
“你不要說話了,我看著疼。”
歸海夢一點大動作都不敢做,小步領著卓槐進了出口,把油紙傘撐他頭上,生怕雨點打到他身上。
艾大波看得吃醋:“你都不問問我疼不疼!”
歸海夢抱歉地笑笑,轉頭問蘆屋涼也:“要跟我們一起嗎?”
“不用了。”進了出口,傷口逐漸愈合,蘆屋涼也甩了甩手,“這里沒人管我,自在得很,而且有我可能一輩子都接觸不到的東西,轉生地教會我很多,我還不是那么想出去。”
卓槐嗯了聲:“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