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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在他心里存了個小疙瘩,但歸海夢是雜志社的,他找不到她,便把這事擱置了一下。
后來是他叔叔找到的他:“你怎么沒過面試?”
這在周博文意外之外:“我沒過面試?”
“你是不是得罪小卓總了?人專門把你給打出來了?!彼迨迮牧伺淖雷樱悬c焦急,又有點撇身世外的幸災樂禍,“這可不是叔叔不幫你啊,要不叔叔幫你求求情,看能不能把你弄我們那邊去?!?
周博文不太想跑業務,但他挺想見歸海夢的,于是點了點頭。
他就近選了個咖啡館,開始寫論文初稿,過了會,門口的風鈴嘩啦一聲,歸海夢抱著本筆記本腳步輕巧地走到前臺點咖啡,找了個安靜的角落默默開電腦弄文件。
服務員端了兩杯咖啡上來,他突然有種預感,不一會兒,果然看見卓槐進來了。
他比歸海夢小一級,進大學的時候,歸海夢剛剛談戀愛,但流言還是有的,都是女追男終于到手的血淚史,他當聽個響,覺得卓槐除了帥點,沒什么了不起的。
后來覺得卓槐最了不起的,就是投了個好胎,一上來就是個有錢少爺,誰不眼饞?
當然,開公司之前卓棠吃的那些苦,還讓卓槐受罪的經歷,因為實在不符合大家暗戳戳仇富的心態,故都當不存在了。
卓槐長開了——這樣說不準確,應該說他已經很接近于公司領導層那種獨掌大權的成熟,至少第一眼就看得出來他是浸淫社會的成年人,這點跟歸海夢有些反差。
周博文很羨慕,當然羨慕是帶著嫉妒的,他也想有這樣順利的不用努力的未來。
歸海夢一直在審讀改稿,鍵盤嗒嗒輕響,沒第一時間發現卓槐來,見到人了頓時喜笑顏開:“你回來啦?!?
剛回國還有點累,卓槐嗯了聲,揉揉她的頭:“想沒想我?”目光往后一瞥,“艾大波呢?”
“涼也來中國旅游,他去陪著當導游了。”
“你一個人不害怕?”
“還好啦,我都習慣了。”
歸海夢仰著頭,眼睛亮亮的,踮起腳在卓槐耳邊不知道說了些什么,卓槐就笑了,跟她咬了會兒耳朵:“回家再鬧,在這容易失控。”
“小流氓?!睔w海夢沖他吐舌頭,把自己的卡布奇諾給他,把咖啡拿過來,“你又熬夜,你看你黑眼圈都出來了,出差月余把自己搞得這么糟糕?!?
“倒時差倒的,他們那邊跟我們這里作息不一樣,入鄉隨俗?!弊炕睕]拒絕她的好意,“項目談下來就可以交接給團隊了,讓跟單員自己去跟單子吧,我接下來會稍微輕松點?!?
歸海夢趴在桌子上,眨著眼睛看他:“有件事我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什么?”
“過幾天我也要出國?!睔w海夢似乎有點心虛,“就郭總他要去參加時尚周,我是助理我肯定要跟著去,還不一定什么時候回來……要不我們旅游的事情緩緩?”
卓槐心情立刻不好了,悶悶的:“咱倆出差的時間就不能重合一次嗎,每次岔得這么巧,搞得像異地戀一樣?!?
咖啡廳本來人就少,兩個人談話聲音也跟著輕下來,周博文就聽不見歸海夢是怎么哄男朋友的,只有風鈴在微風里嘩啦啦的響。
認識歸海夢挺久的,可現在周博文覺得,這個女孩似乎有什么不一樣了。
卓槐也跟他想的不一樣,他們的相處模式怎么這樣平和?周博文對跟想象不同的現實有點匪夷所思。
他原來覺得卓槐不黏歸海夢的,但這個還穿著正裝的年輕男生分明正眼也不眨的,盯著他的小姑娘。
歸海夢不好意思了,慢吞吞地轉移話題:“我看見周博雅了?!?
她說出這個名字,周博文整個人都像被凍住,震驚從瞳孔蕩出來。
她說誰?周博雅?他死了很多年的妹妹?
卓槐沒印象,他的記憶本能替他刪除不必要的角色,歸海夢不得不補充一句:“就是我大一時候見過的,整容失敗去世的……周博文的妹妹?!?
周博雅是沒必要記住的小角色,但周博文是情敵,卓槐頓時就想起來了,眉眼有些吃醋的酸:“所以你是直接見到周博文了?”
歸海夢在卓槐面前是硬氣不起來的,咬了下唇,不太有底氣的解釋:“人家是來找工作的,不是來搶女友的,你不要那么斤斤計較。”
卓槐好委屈的:“我什么都沒說,就成斤斤計較了?”他呵了聲,抵著額頭,按捺著要跟人吵架的念頭,“她還沒轉生?”
“畢竟是偷了哥哥四年的生活費去整容,覺得特別對不起他,所以想等周博文真正有了經濟能力再走?!睔w海夢回憶了一下,打了個哆嗦,“不過她那張嘴是真的嚇人,我還是不敢看她?!?
卓槐指了指她的鐲子,到底是擔憂多:“實在適應不了把這鐲子砸碎,它也不是我的所有物,我現在可不是你的護身符了。”
他還吃周博文的醋,尤其周博文還面試了他的公司,歸海夢談了好幾年的戀愛,這點心思還是能看出來的,忍不住笑,捏著他袖口搖著撒嬌:“你不用當我的護身符,你當我的小哥哥就好啦?!?
卓槐忍著:“你小哥哥挺多,不差我一個。”
“男朋友就一個,沒多。”歸海夢哭笑不得,上前捏他的臉,“你的高冷呢?你的高嶺之花呢?你撿撿你的人設?!?
卓槐想起來邱野跟他講的,同學聚會那點閑言碎語,他其實有隱晦地提起過,只是歸海夢早年缺錢缺的很,覺得趁年輕先踩實事業線,手里有錢比得過一切,卓槐就沒再談過。
現在想想,年輕怎么了,他又不耽誤她搞事業。
就格外地想跟她結婚,格外想正大光明地告訴所有人,這是他深思熟慮從一開始就想要在一起的人。
卓同學平復了下情緒,不輕不重的:“就只是男朋友嗎?”
歸海夢愣了下,一下子就明白他的意思了,女孩子歪頭想了會兒:“那,我出差回來,年底左右……”她說的挺認真,“你要是愿意,我可以申請升職成卓太太?!?
周博文沒聽太多,他后面基本就沒聽了,整個人陷入了歸海夢能看見鬼和周博雅一直在他身邊的驚駭里。
一瞬間所有的疑團都解開了,為什么官司打得那么順利,為什么她會知道自己的事情,這一刻他仿佛跟歸海夢站在了楚河漢界,甚至是完全不一樣的兩個認知層次。
周博文忍不住回頭看,他知道自己看不見,但他明白周博雅就在自己身邊,他并不恐懼,相反,他反而還有點羨慕歸海夢的能力。
這一瞬間,他突然明白歸海夢哪里不一樣了。
情感關系可以維持穩定,很大程度是因為可以從對方身上獲取些對自己有利的東西,不管是肉眼可見的名利,錢財,人脈,資源還是無法量化的所謂愛情,性格和觀念上的成長,陪伴,可依賴,安全感等等,大家以為歸海夢得到的是前一種,實際上她得到的是后一種。
時光倒退四年,那時歸海夢還是一個能縮在后面就絕不會出頭的普通人,插不上話就當個傾聽者,上臺做個自我介紹都怯場到說話結巴,現在呢,她依舊是可以被說閑話的對象,卻不負眾望有了因漂亮而被高期望的資本,她被養出了自信,這是對他陌生的。
也就同時,周博文立馬就明白自己是徹底沒戲了,這不是“他們感情很好”所以沒戲了,而是“我無法給她需要的東西”所以沒戲了,后一種參雜的利益使他根本無法插足。
周博文站起來,走出門去,給自己的叔叔打了個電話:“叔,不用替我說話了,我自己找找實習公司吧?!?
“……啊?那你就不去了?”
周博文一頓,回頭看了眼不知道跟卓槐說了什么笑得很甜的姑娘,她笑起來一向很好看,陰天都好似出了太陽,他一直覺得這點很吸引他,說起來挺薄涼的,這些年他總說著自己特別喜歡歸海夢,可到了這時,心里竟是釋懷要比難過多。
“嗯,不去了。”他敲了敲頭上嘩啦嘩啦的風鈴,似乎是在跟叔叔說,眼睛看的卻是自己的身后,“沒事,我能照顧好自己?!?
似乎想起來什么,他笑了聲。
“……我也想走走自己想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