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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紹拍了拍弟弟的肩膀,扭頭沖著陳靈蘊抱怨道:“媽,您又不是不知道阿彧的病情。醫生當時是怎么跟您說的,您也聽清楚了吧?阿彧的病情需要靜養,需要引導,需要家人的關懷和排解,您能不能不要每天跟他吵架,總是刺激他。”
陳思邈兩口子也不贊同陳靈蘊的做法,批評道:“就是。你這個當媽的,怎么還沒有阿紹一個孩子明白事理。”
“這能怪我嗎?”陳靈蘊也是滿肚子委屈:“你們怎么不先問問你們的好外孫,好弟弟做了什么?”
陳靈蘊把程彧熬夜寫的計劃書甩到程父母面前:“你們看看,都看看,這孩子心機城府有多深。我都不知道他是從哪兒打聽到這些事情的。你說他平時都干了什么?心思這么重,怪不得小小年紀就得躁郁癥——”
“靈蘊!”陳思邈一聲怒喝,打斷了陳靈蘊的抱怨:“你說話越來越過分。這種話是拿來說自己兒子的嗎?”
林素芬也責怪的瞪了陳靈蘊一眼,趕緊摟住程彧的耳朵:“別聽你媽胡說,她現在是氣糊涂了,口不擇言。”
“是心直口快說了實話吧。”程彧抬頭看著陳靈蘊,神色冰冷的說道:“你也用不著這么編排我。你說得對,現在的cc珠寶還是你的,并不是我的。就算真被別人搶走了,也跟我沒有關系。我也犯不著狗拿耗子多管閑事。從現在開始,你還是自求多福吧。”
程彧說著,猛地站起身,不顧外公外婆還有程紹的挽留,摔門離開。在走廊上還碰到了拿著醫療箱趕回來的程開運。“你干什么去?”
程彧撞開程開運的肩膀,充耳不聞的走下樓。
“阿彧!阿彧!”身后程紹急匆匆的趕出來,被程開運一把拽住胳膊:“又怎么了?”
“您問外公外婆吧。”程紹急著追程彧,也沒心思跟程開運解釋,甩手揮開程開運的手臂,急匆匆的跑下樓。路過餐廳的時候,還不忘端了一盤奶黃包沖出家門,在晨練鄰居們的注目下不顧形象的跑了足足將近十分鐘,才在小區門口攬住正準備打車離開的程彧。
“你小子走的也未免太快了吧。”程紹氣喘吁吁地攔在程彧身前。視線掃過程彧仍然滴著血的血肉模糊的掌心,看著程彧那蒼白到令人心疼的臉,程紹欲言又止。過了半晌,還是換了個話題:“先吃點東西吧,吃完早餐還得吃藥呢。”
程紹追的急,連瓶水都沒帶出來。又去小區旁邊的便利超市買了兩杯熱豆漿,兩瓶水還有一包紗布藥水,拉著程彧在便利店外面的長椅上坐下來。
“一會兒想去什么地方玩?”程紹一邊給程彧清理血跡包扎傷口,一邊柔聲哄道:“要不要去游戲場?我們去坐云霄飛車,去蹦極,去賽車,怎么樣?”
程彧捏了捏裹緊紗布的手掌,淡淡說道:“沒心情。”
程紹頓了頓,又道:“那你想做什么,我陪你。”
程彧癱著雙腿坐在長椅上,向來挺直的脊背微微佝僂著,面無表情的臉上卻透著些許疲憊。他用一只手擼了擼頭發,露出光滑飽滿的額頭和美人尖,熬了一夜的雙眼遍布紅血絲,鼻尖微紅,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吞咽時喉結輕微的上下滾動著。
空氣安靜的幾乎可以聽到程彧喘息時的細微哽咽。
程紹難受拍了拍自家弟弟的肩膀,見程彧沒有反應,又輕輕的把人攬進懷里。
向來討厭與人碰觸的程彧難得沒有掙扎。就這么靜靜的呆在程紹懷里足足兩三分鐘,才一巴掌把人推開:“就去游樂場吧。”
正是放暑假的時間,游樂場的游客特別多。大多是父母帶著孩子或者小情侶出來約會,程紹和程彧兩個大男孩兒的組合看上去就有些奇怪。尤其兄弟兩個還是顏值超高氣質又好渾身上下又都是名牌的極品帥哥。打從排隊買門票時就受到了周圍游客的圍觀注目和小聲議論。
好在這種尷尬的情景在裴延隨后趕過來的時候結束了——相比于兩個男生逛游樂場,顯然三個男生就沒那么奇怪了。
然而程彧的情緒卻更暴躁了:“你怎么來了?”
裴延笑了笑:“我來陪你。”
程紹解釋道:“是我叫裴延過來的。你也知道我恐高嘛。沒有辦法陪你坐云霄飛車還有蹦極。讓裴延陪著你玩兒。”
程彧冷冷說道:“他不是腦震蕩嗎?”
程紹微微一愣,旋即歉然的看向裴延:“抱歉,我忘了。”
“沒事兒。”裴延笑嘻嘻的擺了擺手。心里邊其實樂的一批:“我昨天出院的時候特地問過醫生,醫生說我已經完全沒問題了。”
頓了頓,裴延又沖著程彧討好的笑了笑:“真沒想到阿彧這么細心,竟然這么惦記我。”
程彧翻了個白眼:“少自作多情。我是擔心你作出事兒來,你爸媽又怪到我頭上。”
裴延但笑不語,把背包拿下來,從里面翻出兩只嶄新的拳套扔給程彧:“知道你心情不好,如果坐云霄飛車,蹦極都沒辦法發泄出來的話,我還可以陪你打拳。你是要我陪練,還是要我打不還手,我都奉陪到底。”
程彧將圈套扔回去:“還是算了吧,我怕再給你打出內傷來。”
程彧從小跟著外公練形意拳,雖說最初是為了強身健體,可是這么多年練下來,早就練出幾分功底。他現在心里憋著氣,恐怕掌握不好力度,萬一再傷著裴延,他可賠不起。
程彧怒氣沖沖地走進游樂場,覺得這夢里面的日子過得是一點也不順心,竟然還不如他在療養院的時候。也不知道這噩夢什么時候能醒。他寧愿回去對著滿墻的軟包病房,也不想再見到陳靈蘊了。
留在后邊的程紹跟裴延對視一眼,裴延小聲問道:“又怎么了?”
裴延過來的急,程紹在電話里也沒怎么說清楚。以至于裴延到現在還懵逼著,就知道程彧跟陳靈蘊又吵起來了。關鍵是這對母子天天吵架,按道理說程彧早就該免疫了。為什么還會被氣成這樣?
聞言,程紹無奈的搖了搖頭,三言兩語的把話說明白。裴延暗暗咋舌:“不是,我怎么有點沒聽明白?這事兒明顯就是那個姓趙的圖謀不軌,姓馮的違法在先,阿彧是在未雨綢繆呀。阿姨不說表揚一下咱們家阿彧又聰明又細心,這劈頭蓋臉一頓罵是什么心態?”
程紹也沒弄明白陳靈蘊是什么訴求。可不管怎么說,陳靈蘊也是他親媽,就算正值更年期,程紹一個做兒子的,也不好說太多。只能搖頭苦笑:“……總之,阿彧現在很生氣。你幫我多哄哄他。”
“放心吧。”裴延摟著程紹的肩膀,“哥倆好”的拍了拍胸膛,大包大攬道:“包在我身上。”
然而等到真的玩項目時,程彧還是堅持讓程紹和裴延守在下面等他。他自己一個人坐了三遍云霄飛車兩次蹦極開了十圈卡丁車,下來的時候,大概是因為風太大,眼睛被吹的紅彤彤的。
“走吧!”程彧抿了抿嘴:“中午了,我請你們吃飯。”
裴延看著程彧雙手插兜酷酷拽拽仿佛沒事發生的樣子,心里難受的不得了。他實在不能理解,這天底下怎么會有當媽的這么忍心冷暴力自己的親兒子。
“阿彧,你……”裴延艱澀的開口。他想對程彧說,如果真的很傷心,不妨哭出來。可是視線一對上程彧幽深清冷的眼眸,裴延卻什么話都說不出來。他知道,以程彧的驕傲,是絕對不可能在任何人面前流眼淚的。
凝視著程彧眼眸中的自己,裴延腦子一抽,轉口問道:“阿彧,你想看我做化學實驗嗎?”
程彧微微錯愕:“什么?”
第12章
燕京市一高中,是程彧曾經就讀過的高中。他在這里念完了高一,然后在高一升高二的那年暑假,被程開運夫婦強行送到國外留學。
程彧還記得,他被陳靈蘊壓上飛機那會兒才十六歲,距離十七歲生日還有三個月零八天,身上擔負著裴延和外公外婆三條人命,被所有人罵成掃把星。一個人提著行李箱坐了十個小時的飛機到巴黎。剛到的時候人生地不熟,連句f語都不會說。
雖然全世界都覺得f國是個浪漫,自由,平等,博愛的國家,但其實f國人對華人的觀感并不是那么熱情友善。程彧初來乍到,言語不通,習俗不懂,又長得過分俊美纖細,可想而知受到了多少不公平的歧視和騷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