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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慕明棠是個掛名王妃,雖有王妃之名,但是行走自由自在的,除了飲食水平直線上升,沒感覺到和民間有什么區別。她還在慕家的時候就成天待在自己屋子里,想做什么做什么,嫁到岐陽王府,仿佛只是多一個人陪她一起宅著罷了。
現在慕明棠知道了,并不是沒有區別,只是原來沒人在意她罷了。真正的王妃排場動輒二三十人,身邊怎么也有十來個人候著,專門伺候王妃。她身邊只有四個,已經是外面一時調不過來人手,暫且湊活了。
外面這些大人物們不知道怎么想的,眼睛里突然能看到她了。慕明棠驟然被人伺候,連拿杯茶都有人代勞,真是渾身不自在。
她的小隔間太小了,原來她一個人住不覺得,如今多了四個人,實在連落腳之地都沒有。慕明棠不想和她們大眼瞪小眼,干脆到寢殿來看著謝玄辰。
謝玄辰的名聲著實有用,丫鬟對她寸步不離,但是等慕明棠走進寢殿后,連晉王府出來的大丫鬟也猶豫了。
朝廷派來專門監視謝玄辰的軍士都只敢站在隔扇門后,別說幾個丫鬟了。慕明棠坐到床邊,借著給謝玄辰擦臉的動作,悄悄低頭看門口的動靜。晉王府來的兩個丫鬟商量了良久,最終還是停在隔扇門后,不敢進來。
慕明棠悄悄笑了,收回視線,安心給謝玄辰用清水擦胳膊、手。果然柿子都挑軟的捏,換成謝玄辰,大羅神仙也不敢捏。
外面全是眼線,唯有謝玄辰身邊能清凈些,慕明棠越發輕易不出寢殿。她在謝玄辰身邊守了一上午,期間送來藥,她一定要親口嘗過,才敢喂給謝玄辰。午飯過后,玉麟堂里的人站了半天,此刻都有些困乏,連外面的蟬仿佛也安靜了。
慕明棠用棉花沾了水,正在給謝玄辰潤唇,忽的感覺身后不對。她回過頭,見門口站了幾個做宮人打扮的姑姑。為首的那個姑姑不茍言笑,看著就不好相處。她對慕明棠行了個宮禮,道:“岐陽王妃,奴婢內仆局待詔,奉太后娘娘旨意,來看望岐陽王爺。”
是太后宮里的人,慕明棠不由站起來,說:“原來是待詔,有失遠迎。姑姑請進?!?
“王爺正在養病,不能吵鬧,不必了?!睂O待詔臉上還是冷冰冰的,說,“太后娘娘不方便出宮,讓奴婢捎了幾句話出來,想問問王妃。請王妃隨奴婢來?!?
慕明棠手心攥了一下,又放開,平平靜靜地說:“太后有命,莫敢不從。姑姑稍等,我交代幾句就來?!?
慕明棠把丫鬟叫進來,將自己手里的濕棉團交到丫鬟手中,說:“每隔一個時辰給王爺喂水,中間只要見他嘴唇干了就用濕棉花給他潤唇。他手上有傷口,金瘡藥一天三換,早中晚各一次,傷口周圍要用酒小心清洗,洗的時候小心些,千萬別碰到傷口。喂飯在辰時初、午時兩刻、酉時三刻,他昏迷的時候很警惕,要耐心,慢慢等他牙關松了,再喂粥。煎藥按太醫說的做,藥方都在外面,喂藥手腳麻利些,別讓藥涼了?!?
慕明棠把自己能想到的,一一囑咐給丫鬟。她越說想起來的注意事項越多,她怕交待的淺了丫鬟做不好,交待的多了丫鬟記不住,總之,怎么都不放心。
孫待詔不耐煩地咳嗽了幾聲,催促她快些。慕明棠知道自己再沒有時間了,只能將要注意的事一股腦塞給丫鬟,自己跟著孫待詔走。她往外走了兩步,忽然停住,回身深深地看謝玄辰。
她這一去,不知道還能不能回來。
慕明棠自己也能猜到,她這一去,兇多吉少。她偷偷給謝玄辰開鎖的事,已經暴露了。
第20章 回家
謝玄辰在玉麟堂養病,不方便說話。女官在前面帶路,一直把她領到玉麟堂齋軒旁邊的靜齋里。靜齋周圍種著郁郁蔥蔥的竹子,不遠處還有一個湖,若是在這里看書進學,倒確實是個清凈之所??墒悄矫魈莫氉砸蝗吮慌賻У竭@里,仔細說就有些可怕了。
但是好歹還在王府,已經比慕明棠預料的好了很多。她本來以為,皇帝太后想把她帶進宮里嚴刑拷問。
慕明棠最開始看到靜齋的時候詫異,但是后來想一想,也就明白了。
謝玄辰名聲如此之大,昨夜鬧出那么大的陣仗,無論是受傷的人還是院子里的火光,都瞞不了全城百姓。不出一晚上,想必全城的人都知道岐陽王醒來了。
如果在這個關口,謝玄辰的王妃被召喚到宮里,一進不出,這名聲得多難聽。反正岐陽王府現在也全是皇帝的人,在王府逼問和在宮里逼問,其實沒什么差別。
慕明棠知道自己還在王府里,半顆心頓時安了。若是進了宮那才叫聽天由命,現在還在自己的底盤,她尚且有一搏之機。
慕明棠坐好后,果然不出三句話,孫待詔就問出了來意:“太后聽說王爺醒了,十分關心,娘娘聽聞王爺昏迷這段時間,全是王妃在照顧,對王妃大加贊賞。岐陽王妃,太后差奴婢來問你,王爺,是什么時候醒來的?”
這話究竟是太后在問還是皇帝在問,其實并無區別。慕明棠兩手交握,垂著眼睛,沒有說話。孫待詔見慕明棠不言語,又問:“還有岐陽王身上的鎖鏈。雖說岐陽王身份尊貴,但是玄鐵鏈是先帝下詔加上的。先帝之物,即便太后都不敢怠慢,王妃你說是不是?”
“太后說的是。”
“昨夜岐陽王又犯病了,太后娘娘和圣上都對此事極為關注,尤為可疑的,就是玄鐵鏈毫無因由地開了。王妃是離岐陽王最近的人,敢問王妃,鐵鏈是如何解開的?”
慕明棠斂下眼眸,良久看著地面。過了一會,她說:“昨日正好我去參加晉王大婚了,我亦不知?!?
孫待詔皺眉,其余幾個女官聽到也露出氣惱之色。孫待詔加重語氣,暗暗施壓道:“為岐陽王上玄鐵鏈是先帝親自下的遺詔,天下莫敢不從。圣上都說了,若有人違逆他的命令,只要事出有因,他可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但是,若有人膽敢藐視先帝遺命,他萬萬不會放過。忤逆圣諭乃是殺頭的大罪,但是若王妃能為宮中解憂,便是立了大功。這樣簡單的道理,王妃應當不會不懂罷?”
“奴婢再問一句,慕王妃,玄鐵鏈是如何解開的?”
慕明棠依然低垂眼眸,說:“我不知道?!?
慕明棠擺明了不配合,幾個女官生了氣,孫待詔倏地拂了下衣袖,冷冷道:“我等來此本是為了王妃好,沒想到王妃執迷不悟。既然如此,王妃不妨在這里靜靜心,心靜了,說不定就想起來了。”
孫待詔說完后,帶著一群清貴高雅的女官出門,一點東西都沒給慕明棠留。慕明棠坐在里面,清晰地聽到門外傳來落鎖的聲音。
得了,現在她也被關起來了。她和謝玄辰一人一個屋子,可真是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慕明棠試著推了推門,果然紋絲不動。慕明棠都懶得去試探窗戶,窗戶鎖沒鎖都不要緊,她人在岐陽王府,就算她跑出去,能跑到哪兒?
若是她真試圖開鎖,才是自投羅網。
她畢竟名義上是王妃,皇家人辦事要體面,大棍大棒地往身上招呼有失皇家的顏面??磥?,宮里人是打算將慕明棠關上幾日,不搭理她也不讓她和別人說話,等她神志被打壓了,再派人出來恩威并施,擊垮她的意志。
慕明棠最大的優點就是想得開,無論發生什么事,總往好的方面想?,F在沒有那些文縐縐的女官,慕明棠先是把靜齋轉了一遍,隨后滿意地找了個床,躺下睡了。
她昨天晚上被丫鬟盯了一晚上,做夢都在和大眼怪打架?,F在可算沒人了,屋子又寬敞又清凈,正好給她補覺。至于驚慌失措不可終日,那是不可能的。
慕明棠一覺睡到天色大黑,她這一覺睡得舒服,爬起來后,發現屋里黑乎乎的,門口放了一盤簡陋的飯。
這個簡陋是相對于宮廷的標準而言,反正對于慕明棠,她覺得伙食還不錯。
慕明棠摸黑把飯端到桌子上,她對著滿室黑暗,大概明白那些女官是什么意思了。她們走的時候收走了燭火,晚上的時候屋里黑沉沉的,伸手不見五指,大件家具在黑暗里宛如惡獸。如果是怕黑的人,這樣一晚上下來,恐怕早嚇破膽了。
如果慕明棠是普通的年僅十五歲、一直被家里捧在手心的嬌嬌女,確實會害怕此時的靜齋??上矫魈牟皇牵诔粤孙?,胃口依然奇好。對于逃過難的人來說,怕黑怕打雷?
簡直是笑話。
慕明棠適應良好,不能點燈,那她就繼續躺回去睡覺。她再一次感嘆有錢人真好,一個從來沒住過人的屋子,竟然家具一應齊全,連寢具都是全新的。慕明棠摸被褥上的面料,認出來這是今年新時興的布料,也就是說,這是這個季度新換的。
這么大的王府,所有帷幔、床鋪、帳子、窗紗一季一換,絕不用第二次,一年下來,僅這些錢,就要花多少?
慕明棠算不出來。她一時睡不著,胡思亂想,總覺得這是外人在變著法揮霍謝玄辰的錢。謝玄辰征戰多年,把好幾個皇帝抄了家,不說周、鄴兩朝皇帝的賞賜,僅是他自己打來的戰利品,恐怕就非??捎^了吧。
慕明棠小市民心性,此刻特別心疼錢。謝玄辰看著就很撒手掌柜,又昏迷了這么久,他的錢得被騙去了多少啊。
這樣一想慕明棠才發現,她好像,還沒見過完整的岐陽王府呢。她寥寥兩次在王府里行走,一次是大婚那天,她蓋著紅抬頭,看什么都不清楚;另一次是去參見謝玄濟和蔣明薇的大婚,她身后跟著守衛,也沒來得及好好看周圍景致。
別說外人不拿她當王妃,慕明棠自己都覺得她這個王妃當的失職。成婚一個月,連自己家都沒看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