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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王和晉王妃實在純良孝敬?！北娙寺犞B聲稱贊，蔣明薇面不改色，嘴里還要故意謙虛。有一個夫人話音一轉(zhuǎn)，說道：“晉王妃時常和安王妃見面，不知，安王妃是個什么樣的人？”

蔣明薇語氣一滯，沒想到話題怎么轉(zhuǎn)到這個方向去了。蔣明薇用帕子掩了下嘴，語焉不詳?shù)溃骸斑@……這話我不好說，我畢竟是晚輩，不敢妄議嫂夫人。”

“哦，是嗎。”說話的那個夫人低聲喃喃了一句，又道，“說來慚愧，我還沒有見過安王妃呢。過幾日我想在家里設(shè)宴，不知，有沒有榮幸請安王妃到場？我和安王妃無親無故，不好貿(mào)然拜訪，還請晉王妃代為牽線。有勞晉王妃，臣婦感激不盡。”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蔣明薇不好拒絕，只能應(yīng)下。這個夫人向慕明棠拋去邀約后，沒過多久，其他人也紛紛效仿，請?zhí)缪┢泔w向安王府。

慕明棠實在太出名了，京城眾人想裝不知道都不行。她幾次三番一擲千金，動不動買空一棟樓，早就有人對她十分好奇。只是慕明棠深居簡出，很少露面，她越是這樣神秘，其他人的好奇心越重。

一旦有人開頭，請?zhí)⒖谭鋼矶?，有賞花的，有游園的，有上山進(jìn)香的……名目繁多，應(yīng)有盡有。

慕明棠端著果盤進(jìn)屋，發(fā)現(xiàn)殿里靜靜的。她一直走到西梢間，看見謝玄辰站在窗前看外面的樹。聽見聲音，他回頭，看到慕明棠怔了一下：“你怎么還在？”

這話慕明棠沒聽懂，她把果盤放在烏木桌上，一邊擺一邊問：“我不在這里，那該在哪兒??？”

“你今日不是要去大相國寺進(jìn)香嗎？”

“不去了，大相國寺人太多了，一來一回，一天就折騰沒了。這樣你醒來的時候我肯定回不來，我想了想，還是回絕了?！?

大相國寺不只是佛寺，同時那一帶極其繁華，寺外一整條街都是商販，周圍還有許多戲臺、勾欄，十分熱鬧。

外面的女眷約慕明棠去相國寺，就是一個可攻可守、分寸拿捏極好的位置。去上香不必?fù)?dān)心名聲有礙，而且去相國寺，總不能當(dāng)真上一炷香就走，少不了要在寺內(nèi)觀賞一會。若是交談投緣，之后就能順理成章去外面的酒樓茶肆，大相國寺周圍那樣熱鬧，根本不愁打發(fā)不了時間。

謝玄辰轉(zhuǎn)過頭，又看向外面蕭條光禿的枝椏：“我的病不礙事，不至于離了人就死。你想出去就出去吧，這幾個月你一直待在府里，時間長了，恐怕要憋出病來?！?

“我又不嫌悶。”慕明棠挑了個新橙，慢慢剝開，“我不認(rèn)識這些女子，這些女子請我也未必是好意，我才不想當(dāng)猴子一樣被人圍觀。與其陪她們消遣，不如在家里陪你?！?

慕明棠一邊剝橙子，一邊走到窗前，說：“外面風(fēng)大，你仔細(xì)被風(fēng)吹著。先關(guān)上窗戶吧?！?

謝玄辰依然看著遠(yuǎn)方，一動不動。過了片刻，他似是自嘲，說道：“連風(fēng)都吹不得。他們用鎖鏈困住我，現(xiàn)在，我又反過來困住你。其實，我本來就是枷鎖的一部分吧。”

“不要這樣說。”慕明棠把剝了一半的橙子放到窗邊的小高幾上，對謝玄辰說，“里面的人不愿意被關(guān)住那才叫禁錮，如果愿意，那就是她自己的生活。我并不覺得悶，也不想出門，看著你我才能安心?！?

“你才十五，在你這個年紀(jì)，應(yīng)該去賞花游園，穿著華衣錦服出入一場場詩會宴會，或者去看同齡少年郎打馬球。而不是陪著一個病人，被禁錮在死氣沉沉的府邸里?！?

慕明棠瞪圓了眼睛，一直盯著謝玄辰，可是他始終看著窗外，只留下一個冷冰冰的側(cè)臉弧度。慕明棠指尖上還有新鮮橙子的味道，她擦去指尖殘留的汁液，說：“你轉(zhuǎn)過來，我有話跟你說?！?

謝玄辰只是閉上了眼睛，不配合之意顯然。慕明棠抓上他的衣服，說：“這是我自己愿意的。我已有夫婿，看別的少年打馬球做什么？”

謝玄辰閉著眼睛，眼前是一片蒼涼的黑暗。慕明棠現(xiàn)在還小，她其實只是一個半大孩子，不懂什么是男女之情，也不懂什么是柴米油鹽。她現(xiàn)在，包括之前對他說的話，其實都是救命之恩蒙蔽了感官，她以為那是喜歡，其實只是感激而已。

生活和憧憬，是不一樣的。她現(xiàn)在還小，所以圍著他跑前跑后，可是這根本不是健康的感情。真正正常的，十四五的感情，應(yīng)該是沖動又羞澀。少男為了心上人逞能作惡，處處表現(xiàn)自己，少女矜持站在遠(yuǎn)處，不好意思走近，也不舍得走開。

而不是他們這樣畸形的，感激、幻想和報恩混雜在一起的感情。當(dāng)初他救下慕明棠時生死一線，她劫后余生，緊張、害怕又依賴，自然而然地將這種情緒移植在他身上。她以為這是喜歡，其實根本不是。

她還年輕，分不清這其中的差別，等她真的懂了，一定會感到痛苦。他不能給她正常夫妻的溫存和陪伴，甚至不能陪著她出門，她卻要反過來照顧他，為一個無底洞賠上自己一生。

等她真正遇到自己喜歡的人時，有了那種不可抑制的沖動和向往時，恐怕就能明白他今天的話了。謝玄辰有時候遺憾慕明棠不懂，又慶幸她不懂，他都不敢想象，等日后慕明棠發(fā)覺她上當(dāng)被騙了的時候，會如何看他？

一個卑劣的騙婚者，一個仗著女子年少不知事而占便宜的卑鄙之人。

慕明棠說完之后，見謝玄辰還不動，就知道他并沒有被說服。她不知道謝玄辰為什么會有這種奇怪的想法，她扶上謝玄辰的手臂，問：“你這話是什么意思？從我們剛成婚開始，你一直在說這樣的話，最開始讓我?guī)е鴸|西逃走，然后又勸我改嫁，現(xiàn)在，還覺得我應(yīng)該去外面游園，好結(jié)識年輕的男子？你究竟把我當(dāng)什么？”

“你現(xiàn)在還小，并不懂。謝玄濟那個孫子雖然不是東西，但他的話并沒有錯。婚姻不是小孩子過家家，不是有感激就夠了。你現(xiàn)在小，所以不在乎，等你長大了，以后一定會后悔的?！?

“我并不??！”慕明棠聽著都要爆發(fā)了，“你為什么覺得我不知人間疾苦，不懂得自己在做什么？我早就明白了，我比你年紀(jì)小，并不代表心智也小。我一直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以后要怎么辦。你可以不相信我，但是不能不相信我的感情！”

“感情？”謝玄辰終于肯看向她了，嘴邊掛著淡淡的笑，“你知道什么是感情嗎？”

“我知道。”慕明棠說完，定定地看進(jìn)謝玄辰的眼睛，“不懂的，是你。”

謝玄辰本來是以一種大人看小孩胡鬧一樣的心態(tài)看她，五歲小孩海誓山盟，當(dāng)事人也信誓旦旦，但是會有人當(dāng)真嗎？謝玄辰本來也是這樣想的，可是他看到了慕明棠的眼睛，那雙眼明亮又堅定，仿佛說的是再確定不過的事情。謝玄辰忽然就慌了。

他覺得慕明棠的話可笑，她才多大，才見過多少人，去過多少地方，哪有資格說他不懂？謝玄辰驟然退后一步，像躲避什么東西一般，轉(zhuǎn)身就往外走。

“我說的話字字當(dāng)真?！蹦矫魈膶χx玄辰的背影，說道，“是你不懂?！?

謝玄辰不想聽，他不知道怎么了，忽然覺得心煩意亂，躁動不安。他原來以為是慕明棠的話擾亂了他的心緒，可是很快發(fā)現(xiàn)，不是。

慕明棠本來也很生氣，她拿過一旁的橙子，用力剝皮，結(jié)果沾了自己一手汁水。謝玄辰有脾氣，她就沒有嗎？她也要甩袖而去，狠狠晾他一會。

他們兩人說話時站在西梢間，謝玄辰往里走，慕明棠就故意去外面。她負(fù)氣拿著橙子，一邊走一邊掰，覺得新送來的橙子難吃極了，這分明是生的吧。

慕明棠快步走了幾步，快出門時心里嘀咕，謝玄辰應(yīng)當(dāng)知錯了吧？他一個人待著到底不安全，他若是態(tài)度良好，慕明棠就順勢下臺了。

她這樣想著，不經(jīng)意地回頭看。結(jié)果一回頭，慕明棠見謝玄辰站在空地中央，用力捂著頭，似乎很痛苦的樣子。

被剝的坑坑洼洼的橙子砰地一聲砸在地上，慕明棠提起裙子就往回跑，那一瞬間，她恨不得自己生出一對翅膀來：“王爺！”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章發(fā)50個紅包~

大家注意休息，少去人多的地方（多在家玩手機），新的一年平安健康！

第41章 猛虎

“王爺！”

慕明棠立即朝謝玄辰跑過去, 哪里還顧得著管其他。謝玄辰按著眉頭, 似乎在忍耐什么不可抗?fàn)幍奶弁?。慕明棠看著又急又慌：“你怎么樣了？哪里不舒服？剛才還好好的, 為什么突然這樣了，是因為吵架嗎？”

慕明棠都不覺得剛才那樣算吵架, 她圍在謝玄辰身邊, 眼睜睜看著他痛苦非常卻無計可施, 眼淚都急地落下來：“我不該和你說急話的, 你怎么樣了？”

謝玄辰幾乎聽不到外界的聲音, 他體內(nèi)有一種橫沖直撞的瘋狂，逼得他五感模糊, 頭疼欲裂, 恨不得立刻將身邊的一切都摧毀。

這個感覺太熟悉了，謝玄辰知道, 他的瘋病又發(fā)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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