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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這半年來,謝玄濟的印象一遍遍給打破,他先是發現蔣明薇會耍小心眼,會表面大度實則殘害他身邊女人。但這些畢竟是一個女子自然而然的心思,蔣明薇若是喜歡他,就難免會吃醋。
可是今天夜里謝玄濟的認知被狠狠痛擊,蔣明薇不光是個普通女人,還是個會掐尖挑事、煽風點火,和他記憶中庸俗婦人別無二致的女人。在人前,蔣明薇一直表現的知書達理,大方懂事,然而這樣一個“賢內助”,卻會在背后無人之時,陰陽怪氣地諷刺慕明棠從鄉下來。
至于后面慕明棠罵蔣明薇是瘋狗,謝玄濟聽著倒沒什么意外。可能,他一早就知道慕明棠是什么性格,她諷刺人只是正常現象,稍微禮貌些反倒是驚喜。
謝玄濟覺得太崩裂了,不想再聽下去,就和來時一樣無聲無息地走開了。他出來后不知為什么,胸中總有口郁氣,便停在路上,等慕明棠。
然而蔣明薇畢竟是他的正妻,雖然謝玄濟也對蔣明薇十分失望,但是慕明棠反唇相譏,謝玄濟總是要回護蔣明薇一二。謝玄濟避重就輕,說:“你若是記恨之前的事情,大可沖著我來,不要再為難明薇。”
慕明棠聽著聽著就露出奇怪之色,她瞅了謝玄濟一眼,問道:“這個問題,我先前不是告訴過你答案了么?”
“我也以為,我和你已經說開了。”謝玄濟說,“但是你幾次三番針對明薇,若說不是你心中有怨,為了我和明薇吃醋,誰會信?明薇是我的正妻,無論如何我都會保證她的體面,你如果為了引起我的注意故意為之,大可不必。”
慕明棠嘖了一聲,嫌棄道:“有些人啊,真是聽不懂人話。難怪你們倆成了夫妻,果然般配。”
謝玄濟皺眉,覺得慕明棠這句話似有所指。慕明棠剛剛才罵過蔣明薇是狗,現在說他聽不懂人話,還和蔣明薇般配……
總覺得她不懷好意。
謝玄濟不至于和慕明棠計較,說道:“你還說你不是吃醋……”
“晉王殿下,慎言。”慕明棠沒等謝玄濟說完,就強行打斷了他的話。慕明棠眼角掃向四周,見并無其他人,連丫鬟都遠遠站著,聽不到他們說了什么。
雖說謝玄濟應該比她還怕被人發現,可是聽到這個人如此自戀,慕明棠還是忍不了了。她可不想被人撞到,給自己惹下些莫須有的麻煩。
慕明棠說:“謝玄濟,我和你直說了吧,我真的并不喜歡你,當初在蔣家,只是我為了取信于蔣鴻浩蔣太太,和你演戲罷了。看來只怪我演得太好了,連你也信了。但是我真的不喜歡你,從一開始就是。”
慕明棠表情誠懇,語氣直白,一下子震得謝玄濟說不出話來了。謝玄濟有過許多女人,他當然能認出來,女人到底是故意說反話還是真的不喜歡。
然而這還沒完,慕明棠似乎生怕謝玄濟還不相信,又誠懇說道:“正好今日有機會,我趁此一次性說開,免得你繼續誤會。我現在并不喜歡你,準確說,是從未。雖說當初你把我送給另一個男人的時候,我真切地恨過你,然而現在,連恨也沒了。”
“你和蔣明薇于我,都是過去的負累罷了。”
第55章 吃醋
從未。
謝玄濟被這兩個字迎頭痛擊, 打得頭暈眼花,狼狽不已。謝玄濟倏地握緊拳,身體也不由上前一步:“你……”
“哎你做什么?”慕明棠立刻挑眉, 趾高氣揚地把他瞪回去,“我是你二嫂, 靠這么近想做什么?小心我告訴你哥和你爹。”
謝玄濟只能忍耐住,他素來在女子中游刃有余,有的是女子對他癡心不負, 他卻從未動心。以前不覺得這有什么, 又不是他求著那些女子愛他的, 他為何要對她們每一個負責?但是謝玄濟從沒有想到, 有朝一日,竟然從另一個女子口中, 聽到一模一樣的言論。
而這次, 換成了他自作多情, 對方不屑一顧。
謝玄濟手緊緊握成拳,臉上的表情十分忍耐。慕明棠剛剛提到了謝玄辰, 想到謝玄辰, 慕明棠露出些微微的笑意, 眼波也變得溫柔:“不過有一說一, 單從我的事情上講, 我應該感謝你。要不是你,我也不會嫁給謝玄辰。畢竟他當年救了我之后,這些年來我一直在找他, 但是杳無音信。沒想到,卻是因為他換了封號。如今我嫁給他為妻,實在心滿意足,這可是當年我想都不敢想的心愿啊。不過,雖然我能如愿多虧了你,但如果發生什么事情,我還是站在謝玄辰這一邊的,千萬不要妄想我會對你留情。”
謝玄濟臉上越來越陰沉,先前他一直當慕明棠和謝玄辰在作秀,畢竟他們這場婚約,從一開始就是一場政治表演。慕明棠對謝玄辰死心塌地,一方面是因為夫婿換成了謝玄辰,另一方面,也是慕明棠無路可走。
只能留在謝玄辰身邊,試圖讓他活久一點。
可是慕明棠現在說什么,她竟然,是愿意嫁給謝玄辰的?他們之前還有救命之恩?
這都是什么和什么?謝玄濟心里這樣想,便也問了出來:“你說什么?”
慕明棠笑了一聲,輕諷道:“你和蔣家只知我祖籍襄陽,城破后北上至京,遂被蔣家收養。那你可知,我為何北上?”
謝玄濟眼神變了,他也想到了。慕明棠冷眼看著他,說道:“當年在襄陽時,便是他救了我。之后我隨著他離去的方向走,才抵達陳留。你和他完全不能相比,請晉王以后,也不要自作多情地覺得我還喜歡你了,我真正喜歡的人是你哥哥。”
說起這個慕明棠又想起剛才的事,還是覺得莫名其妙:“你為什么會覺得我因為你吃醋,所以才針對蔣明薇呢?我針對蔣明薇純粹是她太欠罵,要不是今日她挑釁,你看我想不想理她。至于因為你吃醋,那就更是無稽之談了。”
慕明棠越過謝玄濟,不想再和這個自作多情的男人浪費時間了。她沒有上心,隨口喃喃道:“未免想得太多,我因為你吃醋?呵,不如說我是因為謝玄辰和她吃醋,好歹這個還有據可依。”
謝玄濟一晚上接連收到暴擊,先是發現他以為的蔣明薇并不是蔣明薇,他看不上市井潑婦的作態,然而他精挑細選的妻子偏偏就是個搬弄口舌的俗人。然后得知被他視做替身的那個人從來都沒有喜歡過他,先前一切不過演戲騙他,卻對他的哥哥一往情深。
謝玄濟以為這些就足夠震驚了,沒想到,慕明棠臨走時,又隨口丟出一個驚雷。
“你什么意思?”謝玄濟見慕明棠不理會,干脆上前兩步,攔到慕明棠面前,“你剛才的話是什么意思?蔣明薇和謝玄辰怎么了?”
慕明棠挑眉,很驚訝地咦了一聲:“哎呦,你不知道啊?”
慕明棠親眼看見謝玄濟的臉越來越黑,她仿佛自知失言般咬了下唇,追悔莫及道:“原來你不知道啊?那就沒事了。當我沒說。”
說完后,慕明棠都來不及看謝玄濟的反應,一溜煙跑回宴會正殿了。
等進了福寧殿后,兩邊燈火輝煌,人聲嘈雜,慕明棠覺得自己安全了,這時候扼腕起方才她跑得太急,都沒有欣賞謝玄濟的臉色。
可惜,太可惜了。
謝玄辰這里,自從慕明棠走后,他一直懸著心。慕明棠久久不歸,他心中越來越記掛,可惜席前敬酒的人一波連著一波,根本沒有空檔,謝玄辰實在找不到空隙脫身。
如果是旁人,謝玄辰轉身就走了,他才不管敬酒的人臉面好不好看。偏偏來的人,都和他有些淵源。
此刻站在桌前的便是謝玄辰曾經的舊部。時隔多年,他們終于再次見到了謝玄辰,都十分感慨。其中一個人斟滿了酒,憋紅了臉,說道:“王爺您還在養病,酒想喝多少喝多少,屬下全干了。”
說完,就一仰頭而飲盡。旁邊有人看到他這副豪爽作風看不下去,說道:“老熊,這是宮里的御酒,要慢慢品的,哪有人像你那樣一干三大碗?也不怕讓王爺笑話。”
被稱為老熊的這個人名熊英,此刻一張臉黑里透紅,悶聲悶氣說道:“我是王爺一手從死人堆里提回來的,哪怕王爺笑話?王爺,我是個粗人,別的話不會說,只能祝您新年安康,長命百歲。”
馬崇剛才打趣熊英本就是存了活躍氣氛的心思,誰能知道熊英平日里看著悶不作響,此刻卻突然說了這么一句動情的話。馬崇忍不住眼酸了,謝玄辰微微笑著,也拿起全滿的酒杯,說:“承你吉言。”
他說完后,便一飲而盡。其他幾人嚇了一跳,熊英皮糙肉厚灌酒沒事,謝玄辰還病著呢,能不能經得起這樣喝酒?
就連熊英都嚇住了,連忙道:“王爺……”
謝玄辰放下杯子,從容地擺了擺手:“無妨。這點酒而已,沒什么妨礙。”
熊英馬崇幾人的表情放松下來,這才是他們認識的謝玄辰,當年那個意氣風發,敢以單槍匹馬闖敵營的謝小將軍。
熊英馬崇幾個人都是武將,平日并不長留京城,過了年就要各自回駐地去了。他們深知錯過今日,恐怕接下來再難有機會看到謝玄辰。所以明知道這是在宮里,周圍都是皇帝的眼線,也顧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