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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蘅也是被黃藥師的這般來去如風給嚇到了,不是她自戀,只是,馮蘅自信她自己的容貌應當也是不錯的,如果不是她生的太好,也不至于招來如此禍事,可是黃藥師的這般做法,卻是令她一時對于自己的長相生出了一二懷疑,是不是她方才驚恐的表情太過扭曲,以至于那位救了她的俠士連多看她一眼都不愿?嗯,即使是從小養在深閨的富家小姐,也是有一顆一日偶遇江湖大俠,然后被英雄救美,以身相許的夢的。而黃藥師很顯然就很符合這條愿望中的所有條件。
但是,馮蘅很快便冷靜了下來,她家中雖是富戶,卻也并非單純的商旅,馮家以詩書傳家,她便是有些小女兒家不切實際的幻想,卻也是自小被悉心教導的大家閨秀。既是從小被當做大家主母教養,自然不會是遇到些險情便失了分寸的性格。待馮蘅冷靜下來,立刻便明了了自己如今的處境——
她本是來外家探看親人的,但是家中祖母重病,情急之下只得輕車簡行,盡快返回杭州家中,卻不料途經此處遇了歹人??粗o衛、仆從一個個喪命刀下,她原認為她定已是窮途末路,本已想是否要自舛當場,免得受盡侮辱還求生不得,卻不曾想轉瞬之間峰回路轉,得蒙俠士相救。雖然這位俠士看起來脾氣怪了些,但是既然愿意出手救她,想來應該并非歹人。
更何況,馮蘅可是深知,她現在看似脫離了危險,可是實際上依舊是危機四伏,四面楚歌。雖然因為路途遙遠并不常來外家,但是馮蘅本就有過目不忘的能力,更是記得此處的山林雖然不大,但對于她這么一個弱女子而言,必然是無法在天黑之前下山的。而一旦天黑,這山中野獸出沒、還不好辨認方向,一旦遇上了猛獸,她必然也是葬身山林的后果,甚至很可能連一個全尸都留不下。
馮蘅想來想去,卻發現,她若想要活命,便要立刻去追那位救了她的俠士,想要報恩自然是一方面,不過,以身相許什么的話本劇情卻已是被馮蘅藏回了心底,她承認,雖然黃藥師的行事并不是那么有君子之風,對待她也確實有些太過冷淡,但是,哪個女人能夠抵擋得了救命恩人、蓋世英雄的光環?在馮蘅眼中,別管黃藥師有再多的缺點,他也是她的蓋世英雄,雖不至于非君不嫁,但是,好感那是絕對足夠的。
更何況,馮蘅如今下定決心追上去,也并非只是為了自己的幻想,而是因為,她若是不盡快追上黃藥師求那位俠士帶她離開這片山林,僅僅以她自己的腳程與能力,只怕沒命走出這片山林,所以,她還是盡快去尋到他的庇佑才是,而且,那位俠士雖然看起來脾氣不太好,但是既然愿意救她,想來應當也不是什么會眼睜睜看著她死在這山中而見死不救的人吧?
馮蘅打定主意,當即不敢耽擱,抬手抹干了眼角的眼淚,回到車上翻出了幾張便與攜帶的銀票、碎銀子,往懷里一揣,隨即便馬不停蹄地向著黃藥師離去的方向磕磕絆絆地追了過去。她雖是從小嬌養的姑娘,卻也最是懂事,固然身上因為方才的變故擦破了許多處,膝蓋亦是隱隱作痛,但是,為了活命,馮蘅毅然忍著所有的疼痛,悶頭尋找著黃藥師的蹤跡。
而另一邊,見黃藥師連衣服都沒多一個褶皺地安然回返,高絳婷眨了眨眼睛也沒有再追問。雖說人是她要救得,但是動手的卻是黃藥師,雖然未見到得救的人,但是想來黃藥師既然答應了她去救人,必然不可能光說不做,信得過黃藥師的人品的高絳婷自然不會繼續多問,畢竟,本來就是她麻煩人家的啊。雖然與黃藥師接觸不久,可高絳婷也大概知道一些黃藥師的性子,邪肆不羈,雖然算不上壞人,但也絕對稱不上是什么好人,也怪不得,當初他們說他們是從江湖中聽聞的他的名號,黃藥師的表情會如此怪異呢。
不過,雖然黃藥師的性情與她常日里所接受的教育并不相同,但是高絳婷對此倒是并不在意,畢竟從黃藥師的簫聲中她早便聽出了他的灑脫不羈,這樣的人若是被俗事所纏,那才是世間不幸呢,更何況,黃藥師雖然性情邪肆,卻絕不會主動去招惹是非,更不會隨意殺人,既然如此,不過是他個人的處事習慣罷了,她這個做朋友的又有什么好詬病的呢?畢竟,個人有個人活法,她還能讓旁人都照著自己的想法活不成?
所以,即使黃藥師去救人最后一個人都沒救回來,但是,高絳婷也一句沒有多問,看到黃藥師回歸,簡單地問過他需不需要休息之后,二人便再次投入到了一教一學之中。高絳婷能夠感受到隨著自己撥琴的動作,漸漸融入到琴弦、琴音之中的樂聲,雖說黃藥師這般的音攻之法十分耗費心力,但是,她的身體雖然孱弱,卻也并非連這點勞神都受不住,更何況她又不是學了這法子去江湖上與人爭鋒斗狠,不過是想自保一二罷了,又怎會至于透支心神?
而這般能夠明顯的感受到自己一點一點強大起來的感覺,便是高絳婷也不由地找到了一二久違的成就感,那便像是她小時候學會第一支琴曲一般的喜悅,著實令人欲罷不能。
高絳婷越練越是熟練,雖然其中的攻擊力道、覆蓋范圍、內力大小還無法控制的太過精細,但是,大體上的釋放方式,高絳婷卻是在短短的一個時辰內學了個通透,剩下的,不過是勤加練習罷了。就連黃藥師也不由為高絳婷的天賦而感到嘆為觀止,若非高絳婷的根骨實在先天有所不足,黃藥師自己便要忍不住傾囊相授了。
不過好在,在高絳婷推拒了一次之后,黃藥師便冷靜地按下了這個想法,畢竟,說到底,高絳婷能夠那么輕易地學會這音攻之法,還是得益于她的琴道功底,但凡關于琴的感悟,高絳婷皆是手到擒來,不然,你若是讓她換了黃藥師的碧玉簫來用音攻,只怕,便是她的進度可能也不慢,但也絕對不會似用琴這般天賦絕倫。而且,高絳婷的身體也確實是一個硬傷。
黃藥師看著隨著高絳婷的音攻之法不斷進步而漸漸蒼白下來的臉色,即使高絳婷的眼睛越來越亮,精神頭也越來越好,但是黃藥師也依舊是狠心地叫停了高絳婷的演奏練習。
便是高絳婷的自制,也不由得沒好氣地埋怨地瞪了黃藥師一眼,但是她畢竟也知曉黃藥師是為了她的身體考慮,倒也是乖乖地收了琴音,略一歇息之后,便起身收拾東西,準備聽黃藥師的話與他一同返回客棧中休息了。
而就在此時,樹林中突然傳來一陣翕動。高絳婷不由好奇地向那片樹叢中望去,黃藥師卻是似乎早便知道了那處有什么,不滿地皺起了眉頭,目光不善地掃向那處,問道:“你怎么還追過來了?”
馮蘅見自己已經被發現了,也不敢繼續隱藏,立刻探出頭來,小聲解釋道:“我,我是來找恩公的,這林中危險,小女子實在不敢獨自行動,還請恩公好人做到底,送我一程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