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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云樓檐角懸掛鈴鐺,以碎玉相綴,風過環佩玎珰,清越悠長。樓上憑欄遠眺,只見漠漠沉云下宮城巍峨雄壯,沉默靜肅地矗立于至尊之處。亭臺樓閣曲廊水榭,如巨獸脊背之上的玲瓏點綴,待到山河傾覆之日轟然散作煙塵。
李霜風推門而入,山水屏風后隱約可見一人臨風而立,身姿若月下青竹。
“晏大人,今日酒宴可還滿意?”他隔著屏風向那人揚聲喚去。
那人聲音亦如清泉擊石:“多謝李公子款待。”
李霜風便志得意滿起來,恨不得立刻便越過屏風,不放過那人一個眼波流轉。
人前裝得再矜貴,骨子里還是逃不脫權勢錢財的誘惑。聰明人,更該知道在落魄前給自己找好退路。
飛鳥盡良弓藏的道理他豈能不懂?何況他活著一日,便是向天下人昭告這皇位來得不干凈。
新帝不在乎學子文人口誅筆伐,可耐心消磨,猜忌漸增,待到天下安定,能容他到幾時?
“客氣了。”他按捺住心思,“晏大人久病不愈,在下心中亦是時刻惦念著,只是晏大人若山中隱士久不得見,徒令在下擔憂。”
屏風后那人轉過來,先看到的是一角竹青衣擺。
李霜風心中一蕩,便見那人冷清清地站在了自己面前。
晏云思要微微仰頭看他,或許是因為飲酒,眼尾有些泛紅,沖淡了周身的冷意。
他盈盈笑著:“多謝。”
離得太近了,李霜風隱約聞到一股清幽香氣,好似峰回路轉處于冰雪中偶遇寒梅,白玉骨,霜雪姿。
晏云思踮腳,在他耳畔輕呵:“點春酒太烈,我不喜歡……”
李霜風半邊身子差點酥了,連聲道:“好,好,下次不飲這酒就是了,晏大人喜歡什么,只管告訴我。”
云思輕笑,只是懶道:“有些乏了,在下便先告退了。今日若有失禮之處,還請李公子見諒。”
“無妨,無妨!”李霜風眼睛追著他走,“我送您離開。”
晏云思又是一聲低笑:“酒樓人多口雜。李公子,留步……”
晏府的馬車裝扮得難得奢華,云思扶著小廝登上馬車,忽得忍不住一陣反胃,倦怠地吩咐道:“回府。”
馬車微微搖晃,緩慢而平穩,或許是實在飲多了酒,竟就這么抵著車廂昏昏睡了過去。
他心中記掛著事,只是稍微睡了一會兒便驚醒過來。馬車仍在路上,云思撩開車簾,卻見四周并非平日回家的路。
他疑道:“這是在哪?”
車夫道:“回大人,就要到了。”
云思忽然清醒過來,這人不是他出來時駕車的車夫。
“你是誰?!”他喝問,“停車!”
馬匹卻愈行愈疾,車夫仍恭敬道:“回大人,屬下奉陛下之命,送您入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