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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昔笑了一聲,與座上男人敬了一碗。
“你可是有了對策?”斛律丹挑著眉眼看她。
景昔笑而不語,她很少直視他,戰場上卻是默契有加,兩人一個突擊,一個增援,里應外合,她曾在山洞中發現的兵器無疑是給兩人的進攻增加了不少勝算,加之火藥猛攻,大鄴無人能抵擋得住,曾在鄴軍追著打的斛律丹也算是揚眉吐氣了一把,樂得便是吃白粥都像是喝肉湯。
“你就快別藏著掖著了,與本王說道說道,本王待會兒給你個寶貝。”
斛律丹知道,這女人定是早已有了主意,只要將這最后的守城拿下,他便可長驅直入,直搗黃龍。
他從座上起身自她身旁坐下,草原的男人甚是粗獷,便是坐著也敞開胸膛,沒個文雅,在她面前他還算得上規矩,知道些中原的規矩,也甚是尊重這女人,便是看著她時時想起那夜春宵,也能強壓著隱隱作祟的浴火,與男人的雄心壯志比起來,兒女情長算不得什么。
“章城的守將田秋辭我認識,曾有過交集。”
景昔瞇了瞇眼睛,她到現在都還記得城樓上與她飲茶的男人,只是時隔已久,已經有些記不得模樣了。
斛律丹給她的寶貝,是一個郎中,還是個有些年紀的郎中,近日塞外的風沙大了,她身子有些吃不消,犯了胃病。
“草民莫施見過大人。”
那半頭銀發,卻是神采奕奕的郎中垂眸喚了一聲。
“隨我來吧。”景昔招呼人進了自己的睡帳,將手臂伸了出去。見那人沒上前把脈,只從藥箱里翻出個瓷瓶來放在桌上,叮囑她吃藥的禁忌,景昔皺了皺眉,“不用把脈?”
“無需。”男人搖了搖頭,開始收拾藥箱。
景昔笑了笑,開始盤問起來:“先生家住何處?”
“四海為家。”
“祖籍在哪里?”
“平陽人。”
終是,男人明了,抬頭看著她,撫了撫長袖:“行軍打仗,多有細作僑裝也是常有之事,大人若是疑心,草民便是百張口舌也難辭其咎,大人保重,告辭。”
景昔看人行至帳門口,卻是笑出聲來,“倒不是疑心你,只是覺得您老人家與我一位故人很是相像,他是我的師父,名叫……葉云詹。”
男人沒有說話,青風長袖直直立著。
縱使千般變化,容顏不似,她也能一眼將他認出。
怎會認不出啊,她記得最深的,便是這男人了。
“但您可比他老太多了。”景昔從瓷瓶里倒出一粒藥丸放入口中,端過桌上茶水一飲而盡。
章城比想象中要難攻許多,守將田秋辭下了令死守城門,這是景昔未有想到的。現在那男人正站在城樓上,望著城樓下的兵馬擲地有聲:“別枉費心機了,我田秋辭便是死,也要與章城共存亡!”
直到他看到人群中緩緩騎馬而出的身影,銀甲柔面,仰頭望著他時,熟悉縈繞于心。
是她,田秋辭握了握手中的弓箭。
四面城門皆是失守,城門剛一打開,柔然的金戈鐵馬便從四面八方包圍了進去。
景昔答應過田秋辭,不傷城中百姓一分一毫,她也做到了。
只是夜時剛一過,便傳來柔然的軍士欺辱城中婦女的消息。
斛律丹也還算是守信用,當著景昔和大鄴百姓的面,處決了欺凌婦女的一眾將土。
“斛律丹就是一柄雙刃劍,對外,可除異敵,對內,可殺至友。”
景昔抬眸看向一旁的男人,沒了以往的凌云在上,站在她面前的,不過是一介布衣的男人,但那苛責教誨的模樣,還是沒變。
見她沒說話,以為沒放心上,莫施皺眉又勸誡一句:“不可不防此人。”
“您可是他尋來的軍中郎醫,怎的還倒戈起來?”景昔盯著他,突然,她就想撕下那張面皮,瞧瞧那人皮面具下可是也這般淡定自若。
男人微微凝眉,好大一會兒方才略是疲憊搖了搖頭:“早些歇息。”
攻破大鄴城門的時候,景昔望著一路四散而逃的宮女嬪妃,看袁公公一邊唾罵手腳不利索的小太監,一邊下跪求饒,景昔還想問上幾句,便見馬背上的男人抽出彎刀解決了地上的老太監。
她看到了,那握著彎刀的手指上,戴著一枚熟悉的銀戒指,斛律丹,他是那夜欺辱過她的蒙面人。
寂靜大殿內燃著龍燭火,噼啪作響,景昔看到那龍椅上的男人,長發束的一絲不茍,看到她,卻是毫不驚訝靠在龍椅上,彎著唇角盯著她:“朕的皇妹來看朕了。”
“他呢。”景昔幽幽抬眸,盯著他時,指尖捏得慘白,在這大殿內受過的屈辱,她從未忘記過半分!
“尤嵐呢?”景昔又問了一句。
“你說少恭啊?”宗正承溫像是想起了什么,詭異笑了一笑,在看到大殿一旁立著的男人時,眸色驟然陰厲了幾分,夾雜著興奮,“他欺君瞞上,背叛朕,你說,朕會如何處置他?是將他車裂五馬分尸,還是烹了剁了喂狗?你說呢?師兄。”
葉云詹負手閉眸,承溫的那些非人手段他是一刻都不想見識,光是進這殿內就已讓他喘不過氣來。
“你還易了容?是怕朕瞧不出嗎?”
“宗正承溫,我問尤嵐呢!”
景昔紅了眼眶,盯著眼前的男人低吼。
“自然是,殺了。”承溫淡然下了玉階,輕飄飄脫口而出,“對了,他的人皮,朕就掛在你的寢宮。”
“少他娘的廢話,本王這就殺了這大鄴的皇帝!”
斛律丹抽出手中彎刀,然他還未上前,便見一抹身影飛了過去。
劍刃劃過脖頸,景昔盯著近在咫尺的男人,看他緩緩倒在龍椅上,手中扯著她的袖口,死死盯著她,鮮血猶自順著喉嚨噴出。
葉云詹沉沉出一聲,自古可悲又可嘆的,便是皇室親宗自相殘殺。
“要殺,也是本宮動手!”
景昔轉身,提著猶自淌血的長劍緩緩步下玉階。
“好!”斛律丹仰頭,望著面前女人大笑一聲,“大鄴的公主果然不同其他凡人女子,今后這大鄴,你為后,我為王,你我二人共結連理,同執朝政!”
聞言,一旁葉云詹皺了眉,剛想厲聲呵斥,便聽一聲女子鈴笑傳來。
“王子所言甚好。”景昔拍手稱好,一雙眼笑得瞇成了一條縫。
倏然,長劍自身后刺進了胸膛里,斛律丹不可置信盯著身前的血窟窿,艱難扭頭向身后女人看去。
“只可惜,本宮也想做皇帝吶。”景昔笑了一聲,又將手中長劍刺進了一分,“委屈王子到下面去陪朕的皇兄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