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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預備送我回去,我揮揮手,請他回去送小晴,他“誒”了一聲,摸摸鼻子:“怎么連希希你也取笑我。”
我笑著,他一邊退一邊用手舉在耳邊:“有事電話聯系。”
望著他們一行人,我走向另一端,傘斜斜撐著,雪簌簌掉落,一腳踏進深深雪地,冬風呼嘯,卻不如來時那樣冷了。
雪下得大了,車子難行,我等了很久,公交車也沒來,雪一點下小的跡象也沒有,口中呼出的氣,化作一團團更大的霧。
一輛黑色轎車急急停下,和地面摩擦,吱吱呀呀,聽得人牙酸,我往后退了一步,車窗打開半個,露出兄長冷峻的臉:“上車。”
不容置疑的命令。
我默了一刻,跨上后座,車窗隔離了風雪,傘間很快滴下一大片水,泅暗了看上去昂貴的汽車毯。
兄長似乎有些急躁,眉頭輕輕蹙起,一言不發。
我握住傘柄,思來想去,還是發問:“大哥怎么會在這兒?”
兄長這才分了一個眼神給我,從后視鏡里,黑沉沉的眼鎖定我,他沒有回答我的問題,說了句讓我摸不著頭腦的話:“待會兒躲在我身后,什么都不要說。”
我疑惑,卻也沒繼續發問,車子疾馳,不久停在老祖宅前,自屋外就聽得仆人忙亂的低語。
這是怎么了?
兄長替我拉開車門,暗藍色的傘撐開,他微微彎腰,高大的身子遮擋風雪,將我攏進傘內,傘身向我傾斜,雪濕了他半個身子。
我們不緊不慢的,剛一推開門,就有仆人驚呼:“大師,堂小姐回來了!”說著伸手就要來抓我。
兄長不動聲色上前一步,擋在我身前,沉聲問:“老祖怎么樣了?”
“不…不好了。”
那個第一次見老祖就立在老祖身邊的八字胡男人走出來,恭敬地朝兄長說:“周先生,還請堂小姐隨我走一趟。”
兄長回頭看了我一眼,閃身讓出路,示意我跟著他,我別無選擇,這時兄長在身后低聲對我說:“別怕。”
我顧不上別的,緊緊跟上去,屋中,那仆人口中的大師遞來一碗藥湯,味道比往日的更沖,我一口灌下去,這回沒有昏睡,渾身卻似火燒。
以至于燒得有點糊涂了,倒在床上開始做夢,桃花鎮的日子像走馬觀花般閃現,一會兒是伏在媽身上的男人們的臉,一會兒是倒在河水中的中年男人,一會兒又是罵我“小婊子”的孩童。
腦袋疼得像澆進水銀,這么多記憶,唯獨沒有阿森,我咬牙,不讓痛吟溢出,突然一把聲音喊我。
睜眼,是阿森,眉眼溫柔,流轉著熟悉的愛戀,可他喊我“周希”,我緊攥住他身側垂下的手,貼在臉上,他隨即要抽走,我低泣:“別走,我好疼。”
我知道阿森最舍不得我哭,果然他沒有再反抗,冰冷的手掌乖乖扶住我的臉,胳膊上傳來刀割的一陣痛,我感到血液流出,滴答在器皿,隨后我的胳膊像對待一只牲畜般丟下,砸在床沿。
門又被關上,阿森默然,捧著我的胳膊,小心翼翼舔凈上面的血,最后吻了我一下。
我安然睡去。
*
被人拉扯醒時,我的頭還在一跳一跳地疼,胳膊也軟踏踏使不上勁,仆人扯著我下樓,我腳步虛浮,天再次大黑,這座宅子又成了一副棺槨。
客廳聚集了一干人等,連許久未見的周先生都在列,不過這回他沒了同我虛與委蛇的心情,他手執一根鞭,看起來非常精致,甚至頂頭還鑲嵌了一顆藍寶石。
我苦笑,這到底是刑器還是工藝品,我看了眼兄長,他眼神冷清,或者二者無需分別。
“周希你可知錯?”周先生沉著臉。
我實在不知道自己錯在哪里,可眼下,我只能認錯,我說:“我知錯。”
“按照周家家規,你得受過十鞭。”
第一鞭,猝不及防,我應該不是疼的,只是被嚇得佝僂了背,第二鞭,背上開始火辣辣,第叁鞭,波及到胳膊的傷口,第四鞭,我整個人伏在地上,哀哀地對上兄長的眼。
我無意求救,可是等第五鞭下來,我沒感到疼,卻也聽到十足的皮開肉綻聲。
是兄長,用背替我擋下。
我回頭,兄長的眼一如既往地深,他的聲音不大,帶著不容抗拒的姿態:“是我管教不周,讓周希亂跑,延誤了老祖的病勢,剩下的六鞭我替她受過。”
我以為應該會有質疑聲,可是兄長的話一出,根本無人敢出聲,我的周遭,只余皮鞭破肉聲和他護住我的胸膛,那雙漆黑的眼中,我總覺得是帶著笑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