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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固咬牙。
若此生只有這么一次機會,他想將心底的話說出來。至少讓她知道他的心意,哪怕她會覺得很傻,或者覺得被冒犯。
“是。”他說,“我在看你。”
沒有“臣”,沒有“殿下”,此時他僅僅是一個血氣方剛的青年男子,面對著人間殊色的少女。
他的眸子泄露了他從不表于人前的情緒,有憧憬,有向往,有忐忑,還有一份帶著年輕人獨有的傻氣。
【他喜歡你呀】——林斐總是這么說。
時至今日,謝玉璋一直隱約明白的一件事,終于得到了證實。
李固,這未來的帝王,并非是在他登基稱帝后,在她從草原歸來之后才喜歡她。
他原來早早地,在她根本還不知道他是誰的時候,就已經喜歡她了!
這份喜歡!
這份喜歡……可以為她所用!
謝玉璋的腦中瞬息轉過無數念頭,然而她的行動比她的思想還更快!
在腦海中各種籌謀算計紛沓而至的時候,她就已經放開了李固的手臂,捉住了他的胸前的衣襟,拉著他向下,自己踮起腳貼了上去……
侍衛們在土坡腳下一段距離之外停下,沒有追上去。
一個侍衛瞇起眼,望著上面兩個人。月亮正在那兩人的頭頂上,朝著宿營地的這一面,逆著光。
“公主殿下好像滑倒了?”他說。
另一個侍衛也瞇起眼睛向上望了會兒,很肯定地說:“沒有,李將軍扶著她呢。”
前一個說:“你怎么看見的?我看著黑乎乎一團。”
另一個說:“我眼睛好,我娘說,要多吃魚,吃魚眼睛就好。”
坡下的侍衛們碎碎念著,而在圓丘上,李固覺得仿佛風都停了。天地間沒了聲息,連雪花落地都是巨響。
唇間柔軟芬芳的感覺太不真實。這是只會在夢里才會發生的事,在現實中怎么可能發生?甚至也只有在那些躁動不安的夜里,他才敢做這樣大膽的夢。
白日里,他望著她的時候,都決不敢生出這些褻瀆她的想法。
可鼻端縈繞的馨香又告訴他,這是真的。
李固的大腦在片刻的空白之后,開始轟轟作響,生出了沖動而荒唐的念頭——帶她走!帶她離開這里,遠遠地!
這念頭如滾水般地在李固腦中翻涌沸騰。他不知道,此時此刻,他和謝玉璋兩個人奇跡般地心有靈犀了起來。
謝玉璋抓著他的衣襟,像溺亡的人抓住了浮木——讓他帶我走!帶我離開這里!便不必再重新經歷那一切一切了!
這念頭充塞在謝玉璋的胸膛里。
若再來一點點觸發、催化,或許兩個人就真的各自改變了命線,手挽著手一起趁著夜色逃離這里也說不定。
但可惜,在這樣月光嫵媚,雪光瑩然的夜里,吹來的只有冰冷的風。那些轟轟然的、左沖右突就要爆發了的念頭,只被冷風吹了一瞬就冷卻下來了。
謝玉璋離開了李固的唇,抬眼看他。
他和她呼吸可聞,目光膠著住。
他們都看到對方眸中有短暫的狂亂閃過,也看著對方恢復了平日的冷靜。他們都想起了彼此的身份、當前的形勢,以及……可預測的未來。
若放任剛才那荒唐的念頭成真,謝玉璋或許便會成為漠北汗國開啟戰端的借口,成為大趙的罪人;而李固——此時還年輕的李固,若離開了李銘,失去了根基,就等于失去了一切。
什么都沒有的李固,就什么都給不了謝玉璋。
可能連護都護不住她——他身手縱然高強,也不是萬人敵。而她,是這樣的人間殊色,亂世將至,那些手握權柄的男人不會放過她。
平地起波瀾只一瞬,狂亂重歸冷靜,也只需一瞬。
謝玉璋先笑了。
“十一郎見諒。”她笑得十分放肆,像在夜色里妖冶盛開的花,“我時日無多,心中焦躁,胡鬧一下換換心情。十一郎不會怪我吧?”
謝玉璋說著,放開了手。
謝玉璋并不將這一個吻放在心上。
一個吻能改變男人什么?一個女人又能改變男人什么?
什么都改變不了。
當初烏維是多么地寵愛她,對她又是多么地溫柔啊。可當他需要犧牲她的時候,不論她怎么哭泣哀求,他也未曾猶豫過。
她剛才也是沖動了。
但李固突然出手,撈住了她的手臂。
謝玉璋頓住,抬眸看他。
李固的眸子中還有熱度。這種事,總是男人比女人更重些。他們上起頭來,有時候甚至不管不顧。
謝玉璋的心里閃過念頭——李固若執著,將這身子給他也無妨。
這于她有利而無害。中原人重貞潔,她若將處子之身給他,他定記得深刻;胡人偏又不重貞潔,窮人家幾兄弟共妻也是常見的,女人父死子承、兄亡弟繼是不知道多少年的傳統,她便不是處子身,阿史那也不會在意。
這些算計的念頭在謝玉璋的腦子里一瞬翻涌,李固卻放開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