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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玉璋抬起手,輕輕將李固的面具掀開。燈火闌珊中,他的面孔依然如當年一般好看。
謝玉璋踮起腳,紅潤潤的唇吻住了他。
燈市里人流熙熙攘攘,大家的視線都只投向那些明亮輝煌的地方,爭相為那些別出心裁的燈喝彩。
在這一處闌珊角落里,李固握著謝玉璋的腰,盡情地品嘗了她的唇。
當他們放開彼此的時候,謝玉璋看到李固這些天有些黯淡的眸子里,又閃耀出了星辰。
“珠珠。”李固第一次喊了謝玉璋的乳名,“讓你為我擔心了。”
“我不會有事,今天定能睡好了。”
“所有這些事,以后回頭看,不過是過眼云煙。”
李固說:“珠珠,你無需這樣,我不用你……以身體慰藉。”
謝玉璋露出李固難以解讀的笑,說:“好。”
那笑里隱藏著狡黠和放肆。
李固想起了那一點,在他視野里起伏跳躍的殷紅。
第176章
上元夜之后,李固的不眠之癥不藥而愈。
他雖是皇帝,也是一個有血有肉的人,也會如常人一般,有這樣低落、難以自拔的時候。其實只要撐過去,便都能過去了。
正如他自己所說,等走出去再回頭看,一切都如云煙。
丈夫死了可以再嫁,妻子死了可以再娶,孩子死了可以再生。這世上不存在什么死了之后被永遠記住,哪怕是喪子之痛,也都能走出來。
男人尤其如此。
那些流傳了千年的悼亡詩,也不過是詩人在那情那景中一時觸動的靈感爆發而已。待詩做完,詩人轉身,照舊生活。
開元七年過完年節后,許多世家子和讀書人奔赴云京,因今年三月里大穆朝將要舉行第一次的科舉考試。
因是第一次,各種規矩、規則還未制定起來,或者制定了,也暫時還只是躺在莫相書桌的抽屜里,留待以后慢慢施行。這第一次不過是試水,還十分簡單。
這些參試者在自己戶籍所在之地報名,經過一次相對簡單的初試,便獲取了上京參考的資格。有些地方對世家子甚至進行免試,直接給他們上京參考的資格。
總之,這一年年節后,云京涌入了大量的人,不光有參考者,還有專門來看熱鬧的人。云京的街道上,年節后甚至比年節時還要熱鬧。
三月三上巳這一日,莫相在曲江江畔開壇論道,也算是大穆朝的第一次經筵。
皇帝坐在最高處,其下便是莫相。這一次是讀書人的主場,圍繞著莫相,許多宿儒大家星羅散布。
世家子聚集在一處,細看,里面又以地域、以姓氏、以派別分作若干小群。平民子弟亦聚作一群,內里再以地域分。
外面是內衛森嚴把守,所有能入場的人,都是提前審查過的身世清白之人。
官員們在其中端坐,百姓在外圍圍觀。年輕的女郎們早早派家中豪奴在附近占據適合野餐的地方,一邊嬉笑玩鬧著,一邊聽家中仆人一趟一趟地來回跑,給她們學舌,某地某姓某人,又說了什么令人贊嘆的金句。
讀書人們在江畔唇槍舌劍,曲水流觴,坐而論道,場面盛大,是這些年之最。
于后世史家來說,是開創了大穆文治之始。
待這一場論道轟轟烈烈結束,皇帝嘉勉了眾人,予以賞賜,而后離去。
只是皇帝沒有回云京,他去了匯春原。今日因著這一場經筵,京城人都聚集在了曲江江畔,連匯春原上游春的人都比往年少了。
而謝玉璋,已經在這里住了好幾天了。
早在經筵初定之時,李固就派良辰去問謝玉璋:“匯春原上的園子里有溫泉,陛下問殿下要不要去住住?”
“咦?”謝玉璋問,“張拱修的那個嗎?”
良辰道:“正是。”夸了一句,“那園子修得不錯。”
張拱當時收手停建,實際上那園子已經修得差不多了。后來張拱倒臺,那園子占據了匯春原的高地,俯瞰云京,也沒人敢伸手,自然留在了李固自己的手里。
謝玉璋一聽有溫泉便動心了,笑道:“跟他說,我去。”
公主既然發話了,李固的人自然賣力將那園子收拾了一番。
在上巳之前,謝玉璋便帶著侍女們入住了。那園林修得果然奇巧精妙,占據了大片的天然之地。竹林幽幽,空山清靜,清泉石潭,皆是天然。
明明身在一處別業之中,卻仿佛融入天地造化,遠離了塵埃俗世。
如此勝景,難怪權勢者想要獨占。
只第一個住進來享受的卻是永寧公主謝玉璋。
經筵收場,李固離去,直接來到了匯春原此處。
問起謝玉璋在何處,婢女答道:“公主正在溫泉洗浴。”
李固騎馬而來,揚起不少灰塵,也需要洗漱一番。他“哦”了一聲,正要前去,忽地止住了腳步。
正月初五那夜,他睡在謝玉璋的床上,做了一場極為荒誕的春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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