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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fēng)驪淵聽得明白，肺腑中已然翻江倒海，伸出的手臂將薛珩狠狠推了回去，這次著地的不是屁|股，而是腦殼，隨之發(fā)出“咣”的一聲脆響。

但這一下，其實(shí)只用了一成力不到，否則薛珩該是腦花四濺，一命嗚呼了。

“閣下，這么弱不禁風(fēng)還敢跑出來消遣人，真不怕丟了小命？”

風(fēng)驪淵對著薛珩怒目圓睜，口氣卻如同開玩笑一般。那少年不知是不是磕得痛了，淚眼朦朧的，愣怔著不說話。

他看得一頭霧水，兀自轉(zhuǎn)過身走了，薛珩復(fù)又爬起，捂住后腦勺定定看著他的背影，幾不可聞地道了一聲，“師父，我終于……我終于找到他了——”

翌日清晨，滎陽城里一戶樸素農(nóng)家，柵籬剛剛好留著一道縫，薛珩手也不抬，擠著那縫鉆了進(jìn)去。

一位身著青袍的年艾之人，正在院中習(xí)練五禽戲，薛珩蹦蹦跳跳地在旁邊喚道：“嵇叔，你猜我昨日見著誰了？”

這年艾之人，正是嵇中散嵇康之子——嵇紹，眼下被成都王司馬穎罷官貶斥為庶人，賦閑在滎陽舊居。

嵇紹張開雙臂作飛鳥狀，闔目按手順氣到丹田，反復(fù)七次才收勢，完畢后吐出一口長氣，緩緩道：“珩兒啊，能不能記得打個(gè)招呼再進(jìn)門，不怕把你嵇叔活活嚇?biāo)烂矗俊?

“嵇叔‘沒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薛珩繞到嵇紹面前，咧著嘴角，規(guī)規(guī)矩矩地拜了一拜，抬頭問道：“大哥近日來信了么？”

“嗯，今日剛有人送來，等會兒給你拿去……真不懂那些花花草草的有什么意思，你們一個(gè)個(gè)都跟丟了魂似的……”

“嵇叔，您看不起我就算了，可不能連累大哥——這《南方草木狀》盡錄南方物產(chǎn)，涉獵甚廣，尋仙問道之人都稀罕得緊呢，等我抄完，您一定要仔細(xì)瞧瞧，不要浪費(fèi)大哥的心血。”

嵇紹捋了捋斑白的鬢發(fā)，笑著道：“你大哥自幼在我身邊，事事慎終如始，條理清明，的確找不出讓人嗔怪之處，你自然相去甚遠(yuǎn)了，整日游手好閑的……說說，這幾日又跑哪兒玩去了？”

薛珩很不自在地刮了下鼻子，低著頭道：“也、也沒去哪兒……就……就回了趟蘇門山……”

“那你方才想說的，是見著誰了？”

薛珩忽的抬頭，定定地看著嵇紹，頓了半晌才道：“柱、柱子哥，我在山陽竹林那兒見到柱子哥了！”

一絲驚疑從嵇紹面上閃過，他沉聲道：“那……你怎么沒帶他一起回來？”

那人看起來不僅對自己毫無印象，還如臨大敵般地防備著，薛珩沉吟半晌，如夢初醒似的說了一句，“……對啊，我怎么忘了，我是阿軒，他是柱子哥啊……”然后又是招呼也不打，瘋瘋癲癲地跑出了院墻。

嵇紹看著少年人風(fēng)風(fēng)火火的背影逐漸淡去，喃喃道：“沒想到，他居然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