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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清章縱身一躍,濕淋淋的袖子撩起一串晶瑩的水珠,極輕盈穩當的踩在這水珠之上,凌空展袖,便離了陳陵的劍光所及之處。
高懸的明月泄下皎潔清輝,灑在元清章鴉青的發絲上,折出一縷潤澤的流光。元清章瀟灑的撩開黏在頸上的發絲,腳尖點在獸首上,樂滋滋的看著站在水中精赤著上身的陳陵道:“娘子這身段,著實不錯,小腰盈盈一握,想必攬在掌中的感覺當是十分好的。”
都是男人,赤身裸體也沒什么了不得的,但是被元清章這般調笑的說來,還是讓陳陵忍不住的縮了縮自己的肩膀,想把自己藏起來。
“你!”陳陵咬牙,喉間被他的話激的哽了一下,旋即冷笑一聲道:“我還當靜安海的當家,是個頂天立地的好漢子,沒想到竟是個對著男人也能風流的糊涂人。靜安海交在你的手中,不知道曾經名動天下的令明尊主會不會后悔至極。”
靜安海獨立于南國北國,偏居一隅,但管轄天下一切不可知的消息。就憑這一點,哪兒都不敢得罪。每一任的靜安海的當家,都是翩翩美姿儀的俊俏男子。性格多有不同,但是傳出來的大都是好名聲。
唯有這一代的家主,實在是個異類。容貌俊美,風流倜儻。只是最大的敗筆,也在這風流倜儻上。
據說才將將十歲的時候,就有去靜安海做客的飛泉山莊的大小姐,吵著鬧著的一定要嫁他。到了十五歲,接任家主之位,更是有無數的大小姑娘追著他跑。若說是他風流薄幸,到也不盡然。他并未和任何一個女子,有過不清不楚的關系,總是能很好地處理好每一個姑娘的感情,溫柔體貼,不叫人難堪。拒絕之后,還能做朋友。
到現在不知道為什么突然傳出他喜歡男子的消息來,此消息一出,到處都是議論他的消息,說什么的都有。一說是元清章自小便喜歡男子,只是為了遮掩,所以才和江湖上的千金小姐糾纏不清。二說是元清章在靈崖山驚鴻一面,一見傾心,看上了一個男子,就此把一顆心落在他身上了。
天幕山中也不乏喜歡元清章的女子,聽聞這個消息,很是大哭了一場。弄得天幕山上下怨聲載道,都說元清章這人辦事兒不地道,受姑娘喜歡,本沒有什么錯,只是這樣惹得全天下大多數的姑娘都只對他一個人黯然神傷,就實在是不好了。
陳陵初初只當笑話一般,現在看來,這個元清章實在是個妖孽,禍害不淺。
元清章聽見這句諷刺他的話,只是抿唇笑了笑,眼神促狹的道:“阿陵這么說,是吃醋了么?你放心,那些都是謠傳,我從未于任何一個女子親近,現在更是一顆心都撲在了你身上。以后定會守身如玉,與你寸步不離,夫唱夫隨的。”
這話說的情意綿綿,讓陳陵頭一回在口舌爭鋒上落了下乘,最后只能憤憤的冷哼一聲,“誰稀罕你的守身如玉!”說罷伸手一卷把掛在架子上的衣裳裹上身,頗有些落荒而逃的羞憤狼狽。
元清章言笑晏晏的看著漸漸遠去的背影,手指被水汽熏得指尖泛紅,落在水上的一縷發絲隨著漣漪不減的水波搖晃。
元清章出神的盯著那一縷發絲,這次千里迢迢跑到禹州,族中的所有人大多都是不同意的。禹州是南國的城池,距離靜安海千萬里之遙,且未設有靜安海的消息驛館。這次來上禹州,實在是風險甚大。一不小心,就會引起江湖上的眾多勢力的猜測和恐慌。若是到時候,讓有心人借著這個借口收縮靜安海的勢力,實在是得不償失的一件事。
可是元清章還是來了,為了那樣一個似是而非的箴言。
族中的占星師在一個月前,預言了一句話。羊皮紙上寫著“剜心之痛,始于東南。”
東南唯一能讓他牽腸掛肚的只有一個人。因為這句似是而非的話,他義無反顧的來了。
現在他慶幸他來了,如果不是真的來了,他怎么會知道現在的陳陵竟然會是這樣暮氣沉沉的樣子。身心疲憊的仿佛帶著終年化不開的陰郁,全然沒有了曾經在靈崖山上驚鴻一瞥的蕭蕭肅肅的朗然風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