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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姐待我真正好,這一別數十載,不知長姐過得如何了。深宮之中,如履薄冰,長姐那樣溫厚賢淑的一個人,不知道要如何戰戰兢兢的過日子。”陳陵雙眼微晞,唇齒間吐出來的字似乎都帶著一層牽掛的薄愁。一雙眼睛在窗外大亮的雪光之下,更顯柔潤攝人。
陳大老爺看著這個長子越長越俊逸神飛的模樣,與日日見到的那張臉不期然的重疊,只是一個的眼睛似是奔騰著千軍萬馬,激蕩著冰冷的尸山血海。一個人的眼睛卻像是不染塵垢的清華月霜,照見世間最純的一層浮華。
陳大老爺閉了閉眼睛,眼中閃過一瞬的不忍,只是旋即這點來的太快的感傷也被紛至沓來的算計沖刷的一點兒不剩。唯余嘴角邊一點不真的慈和似是云山霧罩,掩藏了真實的陰毒算計。
躲在陳陵身邊的陳懾像是一縷不惹人注目的煙塵,一雙眼睛冷沉沉的看著陳大老爺俊俏堂堂的柔軟軀干之中,裝著一抹森冷陰毒的幽魂。一雙手安靜乖巧的抓著陳陵鋪在身側的雪白袖擺,指骨緊緊的捏出一痕濃白,轉頭安靜得看著陳陵安然明澈的臉,眼睛之中才活水一般的泛起一絲活氣。
陳大老爺滿意的看著陳陵心中牽念大女兒,又溫著聲音和陳陵說了會兒子話,才放了兩人出去了。
除了書房的門,陳陵才覺得身上一層一層壓下來的悶氣散了去,長長的吁了一口氣。手上牽著陳懾柔軟溫熱的手,這幾日拿到的東西,前因后果也推測的差不多了,其中緣由讓陳陵早把先前的猜忌拋到九霄云外。
想起方才在書房中,父親渾然把他忘了的模樣,心中更是柔軟愛惜,俯下身來,拿手摸了摸陳懾被凍得有些發涼的小臉兒,溫聲道:“今日父親歸家,先生也許了你一日的假,哥哥帶你去外頭騎馬可好。”
陳懾眼神發亮的仰頭看著陳陵,險險的才穩住了自己想要撒嬌的小家子性子,穩重的道:“能和哥哥一道,做什么都是好的。”只是眼神發亮的模樣,到底還是透出幾分少年心性的飛揚好動來。
昨夜在陳陵這里住了一晚上,陳懾倒像是樂不思蜀了一半,全然把自己的院子拋在一邊。就連跟著自己的嬤嬤也被打發到了一邊,成日的像個小尾巴一樣的跟著陳陵,把一樣性子的王琦也擠在了一邊。兩個人為著誰能在陳陵身邊多說幾句話,暗地里較起勁兒來,一日比一日的更把對方看做眼中釘。
陳陵在一邊看著兩人明里暗里的斗嘴也頗有趣味兒,時常故作不知的撩撥上兩句,覷著兩人斗出真火來了,才不慌不忙的暗火壓下去。就這么在不亦樂乎的斗嘴之中,慢慢的把日子過到了及冠的這一天。
天兒剛蒙蒙亮,陳陵就已經起來了,浴池中已經放了被侍女放了艾葉青果,微微泛著碧色的池水把陳陵身上碧青色的寢衣打得濕透,露出姣好的肌肉弧度。身側侍立的侍女手里捧著衣裳,臉頰羞紅的偷眼看著陳陵露出來的年輕的肉體。不知道為何,總覺著公子就像明珠一般,被水潤透了,更顯風華。
天幕山上多少名門貴女世外仙姑,這樣的眼神林思見了多了去了,略略瞟上一眼就知道這丫頭在想什么。只是人也并未作出什么狐媚的舉措,只是臉頰羞紅罷了,也只是涼涼的瞥了一眼,便作罷。
待陳陵沐浴完畢,身上若有若無的飄著一股青果的清香,只穿著一身單薄的素袍就往小香洲走去請安。手邊還帶著一個精神奕奕的陳懾。
“哥哥,這還在下雪呢,你只穿這么一身,實在是太單薄了。”陳懾身上裹著厚實的披風,手上還擺著一個暖爐,熏得小臉紅撲撲的,就這么著還覺得身上冷的緊。見兄長只穿著這么一身,飄逸回風的走在深冬寒露之中,手上也沾了濕漉漉的水霧,不由自己也感同身受的打了個冷顫。
陳陵輕笑對著陳懾道:“哥哥有武藝傍身,并不覺得冷,倒是你,身子一向單弱,只穿這么點兒可覺得冷了。”說罷伸手給陳懾攏了攏披風,披風上纏著一圈白絨絨的狐貍毛堆在下巴尖,更顯一張臉如玉琢磨。
陳懾憧憬的看著陳陵一身單衣在寒風朔雪之中也瀟灑自如的模樣,想著若是也能像兄長一樣的習得武藝,也能像兄長一樣得不懼朔風寒雪,飄逸來去,那該是多么美妙的感覺。心中一時激蕩,便忍不住大聲道:“我以后也要學武,像哥哥一樣的來去自如,不懼外物。”
聽見陳懾發的這個宏愿,陳陵新心下苦笑一聲,只怕這個愿望是永遠都不能實現了,只是看著陳懾因為這個愿望而閃閃發亮的眼睛,也只得輕聲一笑,說一聲,“好,哥哥等著你的學成的那一天。”
小香洲已是燈火通明,陳大老爺和劉氏都早早地已經起來了,見到陳陵帶著陳懾一起進來,親親熱熱的模樣,劉氏眼中閃過一縷淺薄的暗光。若不是陳陵時刻余光注意,只怕陳陵根本不曾注意到這個小小的細節。倒是陳大老爺,臉上看不出什么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