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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恩戴德!?我為什么要對你感恩戴德,就因為你武功高強,是第一高手的弟子嗎?”王寧安扯著嘴角,模樣頗有些瘋狂的使勁拍了兩下自己的胸膛,“我也是天之驕子,只不過是因為運氣比你差了一點兒罷了,沒有一個好出生,所以才要處處仰仗你的鼻息嗎!我能得到今天的地位,人人都說是因為你的緣故,哈……那群眼睛瞎了的老東西,有眼不識金鑲玉。還有那個狗皇帝,也不過是因為出身在世家之中,所以才有幸能得到這個至尊之位!如果不是因為我,他想要坐穩(wěn)這個位子,再早八百年也不可能!還有陳銘,就憑他那副老好人的懶散的樣子,你們陳家能有今天地位?這一切都是因為我!”
王寧安目眥欲裂,他苦心經(jīng)營了這么多年,把陳家發(fā)展到如此地步,誰人不見到他們都是點頭哈腰的小心翼翼。結(jié)果這群人卻一直以為是靠著他一個黃毛小兒才有了今天。又是修建什么狗屁的雁回塔,又是大肆隆重的舉辦及冠禮,這樣大肆聲張,就連皇帝也殷勤備至的送了禮物回來!
這一切的一切怎能不讓他憤怒。
王寧安出生不好,是個獵戶的孩子,他爹對他不好,非打即罵。后來有了后娘,就更是不好。母親也早早的就死了,只剩下他一個乞討為生。
窮人的孩子早當(dāng)家,王寧安也是個聰明的,天生就有左右逢源的天賦,再大點兒的時候就哄著不少富貴人家的老爺引他為知己。差點兒就娶了一個舉人家的小姐做妻子。要是真的娶了那個舉人家的小姐,或許后來的事情都不會發(fā)生,他現(xiàn)在應(yīng)該也能光明正大的站在朝堂之上指點江山,不用提心吊膽的始終繃著一根弦,害怕什么時候他的這一切就會如泡沫一般嘩啦啦的消失無蹤。
后來陰差陽錯之下,他騙了一個夜游宮出來的人。那人是個長相極漂亮的女人,一雙眼睛秋波盈盈,含羞帶怯的看過來的一眼,就把他的心給勾去了。后來他才知道,這女人居然就是夜游宮的宮主。
知道真實身份的那一刻,王寧安是害怕的,但是他放不下那個女人的一顰一笑,像是入了魔一樣的就此丟不開手,心甘情愿的領(lǐng)了這樣的隨時都可能會死的差事,到了禹州做了將近二十年的陳大老爺。
一個靠左右逢源,騙人為生的混混搖身一變成了風(fēng)流瀟灑的高人雅士,這對于王寧安來說,是一個天大的機會。那時候,在他看來,他面前鋪展的是一條如履平地的登天梯,只要他能耐心等待,終于有一天能悄無聲息的取代真正的陳家,變成他送她的最動人的禮物。
只是這一切在看見那個孩子的時候,一切都打破了。
說不出是什么原因,在看見那個孩子的時候,他突然之間就生出一股難以言喻的危機感。但是不知道是為什么,所以這份微妙的感覺一直沉淀到了現(xiàn)在,在今天看見陳陵蔑視他的時候,終于找到了癥候。
“你以為你就是什么來歷正統(tǒng)的天之驕子了么?”王寧安諷刺一笑,上下掃視一眼端方君子的陳陵,眼中閃過一縷欠打的得意洋洋,“你知道為什么我會潛入你們府上嗎?你知道我為什么要頂替你父親的身份嗎?還有你母親和這偌大的陳府,難道你就沒有感覺到一絲一毫的異樣嗎?”
王寧安總算找到了一點能耀武揚威的神氣,低下去的頭也能在陳陵面前高高的揚起來,含著一絲俯視螻蟻的漠視,居高臨下的道:“你根本就不是陳家的孩子,和這個月氏來的賤種一樣,都是不知道身份的野種!如果不是因為劉氏那個不下單的母雞,你這個在乞丐堆里打滾的野種怎么可能落戶到陳家,還做了天幕山的弟子,有了如今的風(fēng)光。說到底,你和我也沒有什么兩樣。只不過你比我要幸運些,蒙昧之中就得了這樣的運到。”
王寧安靠近陳陵,略帶蠱惑的瞇眼輕聲道:“夜游宮那么龐大的一個組織,財富權(quán)勢和人脈都不缺,為什么就偏偏的盯上了陳家呢?你一定很想知道吧,你只要跪在地上沖我磕三個響頭,再為我親手穿上鞋履,我就把一切都告訴你,絕不欺瞞。”
他實在是太想看到他臉上出現(xiàn)的羞辱脆弱的表情了,他煎熬了這么多年,終于在這一刻明白,當(dāng)年生出的那一股強烈的危機感,原來就是嫉妒。嫉妒都是一樣的在最骯臟低賤的塵埃中打滾的人,為什么他就能這樣無憂無慮的享受錦衣玉食,備受呵護。還成了名滿天下的俊杰。
自聽見王寧安說他不是父親真正的孩子的時候,他有一瞬間的慌亂,但是很快的他就安定下來。湛然的目光不起絲毫的波瀾,方才表現(xiàn)出來的那些生動的神情,都歸于冷淡的沉寂。在聽見王寧安這樣無恥下流的要求之后,也并不生氣,伸手擋住扔了手上甜瓜、陰惻惻的想要上去教訓(xùn)人的王琦。
元清章目光薄涼森寒的看著不知死活的王寧安,這樣的人若是放在尋常,他早就令人拖下去喂魚了。連看他一眼,都覺得臟了自己的眼睛。只是現(xiàn)在他對阿陵還有用處,只能按捺不提。眼角微垂的輕飄飄的對站在一邊當(dāng)木樁子的彈云使了一個眼色,等到這個人沒用的時候,拉出去撕成碎片喂魚。
彈云默默頷首,心里不住地感慨,藍顏禍水啊~
“我一直以為你不喜歡我,是因為我們不曾相處過的原因,到現(xiàn)在我才發(fā)覺自己天真的可憐。像你這樣的目中無人到自負的家伙,你所有的怨天尤人,還有失敗,都只會在別人身上找尋緣由。”陳陵清淺的浮起一個笑容,淡粉的唇漾開一個柔軟的笑紋,目光柔軟的看著趾高氣揚的王寧安。只是這溫柔,在王寧安看來,卻是明晃晃的諷刺,讓他心頭氣血不住翻涌。
“你所說的你為陳家?guī)淼臒o上的榮耀,你難道真的以為你現(xiàn)在的地位,都是因為你嗎?”陳陵現(xiàn)在突然想要好好地和這個自視甚高的小人說一說話,他竊取了父親的身份這么久,還一直恬不知恥的認為如今的榮耀都是因為他的能力。他很想看看,在拆穿他內(nèi)心所有一切的骯臟,他能露出一個什么樣的神色。
露臺邊兒上開著的梅花隨著風(fēng)輕輕地送進來幾片暗香幽浮的花瓣,落在香爐上,被裊裊的熱氣一熏,清淡的香氣便多了幾分清冽的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