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嬤嬤終究是下人,一個下人的看顧,如何比得上母親真心地照拂呢。陳陵動了動嘴,想著陳懾那張迥異于常人的臉,終歸是把這句話咽了下去。
第二十八章:身世
陳陵剛走下臺階就看見陳懾躲在臺階底下的一棵柳樹底下,手里折了一枝剛抽芽的嫩柳條,有一搭沒一搭的勾在水面上,引得剛剛解凍出來換氣的魚兒不住的騰挪。旁邊站著的是他身邊常年見到的一個小丫鬟,叫翠月的,手上捧著一個手掌大小的圓缽,放著魚食,眼巴巴的望著池子里攪成一團的各色錦鯉。
陳陵斂去臉上的疲憊之色,笑得滿面春風的走過去輕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見陳懾沒什么精神的轉過臉來,關切的問道:“你怎的這般沒精打采的,可是沒吃飽或是有什么煩心事,說出來叫我也好樂一樂呀!”
陳懾這回卻沒像往常一般的沖著他撇嘴撒嬌抱怨,秀氣的眉頭耷拉著,眼睛里的光彩也淡了下去,支吾了半晌才慢騰騰的道:“哥哥,你是不是和母親吵架了,如果是因為我的緣故,大可不必這樣。”
說到此處,陳懾的聲音更是低了下去,頭也垂了、了下去,聲音輕微的像是一陣晨間濕漉漉的風,被日頭一照,就虛弱的散去了。
“我自小就知道我這幅相貌,根本不會是母親的孩子,外祖家也根本沒有一個和我相像的舅舅。我回去,逼問過照顧我的嬤嬤了,她也全都告訴我了,我根本就不是母親的親生孩子,我只是······只是一個父母不詳的孤兒罷了。”陳懾臉蛋蒼白,聲音顫抖著想要做出一副毫不在意的爽朗含笑的模樣,只是那不住顫抖的嘴角,出賣了他現在的心境。
陳陵心中一嘆,他極力想要避免的事兒,終究還是沒有辦法含糊過去。陳陵摸摸幼弟的頭,聲音里飽含著一抹自己都未曾察覺到的小心翼翼和愛護,“我一直以為你不知道才是最好的。我打算等你到了成年之后,有自己的本事了,也成熟了,再慢慢告訴你。只是未曾想到,風波驟起,擾亂了你安閑的生活。”
他是喜歡這個孩子的,雖說剛開始的時候,猜忌過這個和上輩子不一樣的弟弟,也疑心過是不是別人派來的探子。可這一切,在看到那封信的時候,就消散的一干二凈。
“你現在既然已經知道自己的身世了,我也不好再瞞著你。只是我還是要告訴你,我并不是因為這個,與母親吵架的,你無須憂心。無論外界任何的議論,無論日后會有多少閑言碎語,你依舊是我的弟弟,母親的孩子。”陳陵不知道該如何撫慰一個孩子手上的心靈,只能這樣珍而重之的告訴他,自己的心意。
陳懾眼里含著一汪淚,咬著嘴唇才把快要決堤而出的眼淚憋回去,張不開嘴說話,只能重重的點了點頭,半晌才鄭重的開口道:“還請哥哥明白告知弟弟,我的身世。我不想就這么蒙在云里霧里,也不想再受人明里暗里譏嘲憐憫的目光。”
“你真的想好了?可能事實會讓你錐心刺骨的痛,你現在還小,大可等到成年之后再知曉明白。”陳陵嘆息一聲,見弟弟面上堅毅的神色,知道是勸不回轉了,只是還是想要再試上一試。
“我知道哥哥的苦心,但我真的現在就想知道。”
“好吧,如你所愿。”
陳陵拉著弟弟的手回去,抬眸一看,便看見元清章蕭蕭肅肅的站在浮橋上等著他。一身靚藍色的衣裳硬生生的被他穿出一股花前月下的風流俊逸,有風遠遠地從身后吹來,撩起背后兩條銀白的發帶,勾纏著垂落下來的烏發,纏綿不可分的在半空里搖晃擺動。
見兩兄弟回來了,便浮現出一抹溫熱的笑意,快走兩步到陳陵跟前,握著他垂在身側的手,眉頭一擰有些不悅的道:“你身子單弱,如何出去的時候不帶上一個手爐。這雖說是開春了,可天氣仍舊寒涼,若是到時候著了風寒,你可又得喝那苦兮兮的藥了。”
陳陵不自在的橫他一眼,掙了兩下把手掙脫出來,拉著陳懾的手就往蒼月山走,“我是習武之人,身子不似尋常人一般的羸弱。何況若連這點兒冷風都應付不了,那我這幾年的武功可算是白學了。再者······”陳陵轉頭睥睨的看著跟在后邊的元清章,“我喝藥的時候,嫌不嫌棄苦,你怎么會知道。恐怕是你嫌棄藥湯苦澀,才這般以己度人罷。”說完很是傲慢的甩頭拉著陳懾就往里走,也不等元清章跟上來,只一味的急急的往屋子里頭去。遠遠地還能聽見,他吩咐下人把他擋在外邊不許進來的聲音。
早春的風有些涼,吹落下一片熬過了一個冬日的細葉,葉尖上仍帶著一點黃,慢悠悠的自他的眼前落下。他看著腳下墜落的一片葉尖泛黃的葉子,忽地輕聲笑起來,這笑容不似往日在眾人面前帶著的纏綿悱惻的輕佻笑意,有溫熱的,真摯的仿若心尖貯存的那一點月光一樣的純白的笑意,緩緩地從眼底深處漸漸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