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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思半點兒不明白為何這人要幽怨委屈的一眼一眼的看著他,問他他也不說,只是幽幽的嘆了一口氣,給了他一個像是在看什么畢生難解的謎題一樣,還是一個十分讓人頭疼的頑固難題。
林思不是個愛多想的人,所有的臆測和猜想大多都放在了陳陵的身上,對這個慣愛裝腔作勢的和他身份一樣的人實在是熱絡不起來,看見他那張臉,就覺得冷得慌。見什么都問不出來,也不在自尋煩惱,把這個東西拋到腦后去,樂顛顛的追著陳陵跑前跑后。
陳陵把生長得繁茂的桃花枝攀折下來,攏成一束用絲帶扎起來,打算到時候在路上閑的時候用水養起來,待到盛開的時候,也可欣賞這春色變化。快要凋零的時候也可把花瓣摘下來做點心,放在粥飯里,也算物盡其用。
元清章自然是什么都依著他,還特特的吩咐了一個人來細細的保管這桃花,那色令智昏的樣子,叫一邊的王琦看了牙疼得癢癢。
昨夜回來的時候他也看見了他們兩個黏在一起的情狀,這樣的事兒,在洪州也不是沒有過,就是他的家中,這樣的事情也是心照不宣。明面兒上擺著一個正妻打理家務,給了權利,自己的床榻上卻是妖童媛女不知凡幾。
只是這樣的事兒終歸難登大雅之堂,就算是權貴之家,也要擺一個正妻遮掩。但如今看他們倆的模樣,倒像是來真的。
王琦眸中劃過一縷憂思,這樣的事情從未曾光明正大的擺出來過,到時候若是劍宗大人是如何震怒。且看宗主大人素日里對待師兄疼愛得恨不得掛在褲腰上的模樣,那斷然是不會應允這的樣的事的。師兄看著是最溫和不過的一個人,但性子卻是最剛烈果決的人。一旦認準了什么事情,只怕……是不到黃河心不死。到時候,師徒兩個必定會爭鋒相對,不管最后究竟是誰妥協退后,只怕這師徒情誼都會不復往日了。
“這桃花開得好,花苞飽滿,粉郁郁的,想來再過不久就能開花了吧。”解決了心中的一樁事兒,還光明正大的了結了夜游宮的一個禍害,陳陵心中不由生出一股暢快的喜氣。今日一早看著這山野桃花,也能體會到昨夜元清章的心情。
“這桃花再美,也比不上你一眼回眸的驚艷。”元清章俯首把唇壓在他玉白的耳朵旁邊,柔情繾綣的吐出一句話。滿意的看著陳陵耳朵上染上令人歡喜的紅霞,剛想開口再說幾句話,卻被陳陵輕輕捅了一下,“這些話你夜里也在說,白日里還在說,你也說不膩嗎?”
元清章笑瞇瞇的重新抱回去,撒嬌一樣的賴在他身上,“這些話,雖聽著不像什么真心話,但我笨嘴拙舌,也只能學著話本里那些人的話,才能略表我心中的愛慕。”元清章的手臂緊緊的抱住陳陵的腰,只恨不能與他相生相連。若世上當真有讓心愛之人與人生死相連的秘法,就算到時候要他的壽元,他也心甘情愿。
王琦冷眼看著元清章一改往日囂張霸道的作風,這樣堪稱是不要臉面的女兒撒嬌的做派,讓王琦不由牙酸的皺眉。現在看來,這元清章該是有些真心,只是這真心究竟能維持到什么什么時候,還是未知。
看來往后的日子,江湖又該熱鬧起來,有得好戲瞧了。
第四十章:洪州
緊趕慢趕的過了兩天,一行人才總算是溜溜達達的到了洪州,剛要進城門的時候卻被一個衣衫襤褸的姑娘攔了下來。臉上糊著一縷一縷的灰褐色的塵垢,被不知道是汗水還是淚水沖刷得一道黃,一道白。
只是那點白色也不過是相較于臉上塵土太過于厚重的褐色略顯得白皙一點兒罷了。此刻整一個人就這么跪在陳陵面前,抬著頭高高的仰望著騎在馬上的他,眼睛中透出一股瘋狂的凄厲,渾身痙攣的顫抖,聲嘶力竭的向他嘶吼,“求公子就奴家全家一命,奴婢無以為報,愿以身償還公子俠義援手!只求公子看在我們一家可憐的份兒上,救救我們吧!”
在這個人剛剛出現的時候,元清章握著韁繩的手指便輕輕的敲了一下,這樣的戲碼,在他二十歲以前,每天都會在他面前上演。每一個都會以最可憐無助的姿態,最絕地一拼的視死如歸,來請求他的幫助。曾經他也心軟過,答應過一個眼神中透著絕望死氣的人,就在他以為他幫助了一個就快要一腳踏入幽冥的人的生機的時候,現實卻總是以一種格外猙獰的姿態,來告訴他這世上的丑惡。
“別說話。這樣兒的人我見得多了,他們能把一分的愁苦做到十二分的絕望,痛苦麻木,或是絕望無依,根本來不及叫你辨認其中事實。若是你當真答允了他們,這些人便會向蜂擁而至的聞到蜜糖味兒的毒蜂,不把你榨個干凈,誓不罷休。”元清章微微斂著眼皮,眼尾處上翹幾分的眼睫鋪在光滑的仿佛溫玉的肌膚上,收斂了當空撲下來的團團輕粉,嘴角含著柔和的笑意,仿若碧波瀲滟的一池芙蕖中凌波而來的上仙,即便他現在口中說的是讓人恨不能撕了他的輕蔑譏諷之語,也讓人恨不起來。只會覺得是他們自己一不小心犯了忌諱,惹來上仙的冷漠。
可是地上跪著的女子并未感覺到元清章姣好的皮相的魅力和威懾,只是倔強的挺直了孱弱得沒有力氣直起來的脊背,眼神中始終燃燒著一股來源于生命精氣的火焰,其中最后執著的瘋狂和顫抖的希望,讓陳陵說不出拒絕的話來。
他翻身下馬,走到女子面前,溫柔的輕輕的把這個一看便疾病沉疴的姑娘扶起來。并不計較女子身上難聞的異味兒,和臟污不堪的身體,臉上笑得體貼溫柔,一雙眼眸里像是攢著星星的光輝,細細碎碎的,并不叫人覺得太過絢麗而不敢親近。只是以一種兄長的溫柔體貼,讓第一次見面的,一看便精神堪憂的姑娘稍稍放松了緊繃的神經。
“姑娘有什么事,只管說便是,不必行此大禮。我雖沒有什么通天徹底的能力,但會盡我所能幫助姑娘的。”陳陵的語調舒緩而優雅,天生的便有一種泉水叮咚的清新,又像是雨后初晴的山間晨風,帶著一股只有他才能有的韻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