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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是怎么了?出去一趟人都變傻了不成,我在和你說話呢,你這神情恍惚的是在想些什么?”趙飛白不滿的挑著眼睛,手上墨玉折扇敲得“啪啪”響、
聽見聲音之后,陳陵才回過神來的眼眸清明,淺笑著的道:“剛才想著一件事兒,沒注意走了神,我的錯,我自罰三杯。”拎起石桌上的繪了繡球花的單耳酒壺滿滿的倒了三樽酒,仰脖喝了。
“你這出去一趟,別的沒見漲,這酒量倒是海量了,這可是我親手釀制的浮花逐水,初時喝的時候只覺甜意,再過一刻,便酒意上頭,酣夢一場。你打小就喝不了酒,今日這樣豪爽的喝了這幾杯,我看你帶會兒是走不了了?!壁w飛白臥在鋪了貂絨毛的長榻上,擠著眼睛的取笑他。
陳陵被他擠兌的臉上一下燒紅了,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就你話多。”把杯子輕輕地擲在桌兒上,滴溜溜的轉了個圈兒,“我說你啊,明明長得一副仙風道骨的樣兒,為什么這一張嘴巴卻是毒得不得了,渾然與你那張清雋的臉不符。唉,你也就只有一張臉能看看了,而且還是只有在不說話的時候?!?
趙飛白也不在意他諷刺的那句話,眉梢都不曾動過一下,招手讓侍女進來把貯存在云鏡湖下的石青陶土瓶子放在桌兒上,灰突突的瓶身上還結著一層寒霜,霧蒙蒙的把瓶子裹得看不清形狀。
“今日我請你來就是為了這瓶子春縷曲,是我和造酒大師杜文平賭了三天三夜才贏回來的酒,為了這個東西我連洞波山都不去了,忙忙的回來就為了把這一壺酒放在云鏡湖中,連山主來找我想喝一口我都沒答應。唉……虧我還想著你,什么好東西都要等著你回來分享,有人卻不領情,為了一個外四路的男人,臉一點兒面子都不給我留,真是白想著你了?!壁w飛白皺著眉憂愁的嘆了一口氣,本就如絲雨一般清雋的面容添了這一抹愁緒更顯得單薄輕遠若霧雨蒙蒙中撐傘遠行的閑云野鶴。
見他作此姿態,雖知道不是真的,但陳陵還是忍不住的道:“好好,我錯了,是我不好,早就知道你一心念著我,我不該如此在別人面前墮了你的面子,是我的錯?!?
“行了,你就是這么個脾性,我還能不知道,先喝一盞這東西,待我們踏春歸來之后,發散了在喝一盞,便是不羨神仙只限人間了?!闭f罷親手為陳陵斟了一杯酒,杯子拿的是薄胎甜瓷,不夠凝實的象牙白微微的透出些光來,映得裝在里頭的琥珀樣的酒液仿若太陽上采下來的流漿一般。
“云鏡湖的寒水可是連玄鐵都能凍得硬實,這酒液不過裝在陶土瓶當中,過了這么久,竟還有一股溫溫的暖意。這是怎么做到的?”陳陵幫著元清章倒了一盞放在他面前,可他卻并無往日的慵懶之色,只是淡淡的,眼角眉梢中的一縷點睛的繾綣風流竟也消失不見了。礙于趙飛白還在這里,他不好問什么,只能把疑問按在心里,面色如常的和趙飛白說話。
“杜文平釀酒十年一回,每一回釀造的酒都不同,為什么取名叫做春縷曲,就是因為這酒如春風一般有春風拂面之感,無論放在哪里都不損其中品質?!壁w飛白得意的瞥了一眼他,“你當杜文平的酒這般好來么,就這這么一壺,豈是我與他賭了三天三夜就能輕易贏回來的。還是因著我們這兒的千門寒窟,還有這浩浩湯湯的千里云鏡湖。這東西存在極陰寒的地方最好不過。源源不絕的寒氣,正好一遍一遍的提煉這酒液中的綿長溫存。若只是尋常存貯,不過白日,只怕這酒就烈得根本下不了口了。”
“原來如此。那我這福氣可就大了,竟是第一口品嘗這獨一無二的東西。說來也該給山主和師傅送些去?!标惲暾惺肿岆S侍的侍女取了歲寒三友的玲瓏酒壺,倒了一壺進去,遣她們去送東西。
陳陵和趙飛白好得恨不得穿一條褲子,兩人從來都是在對方的山頭上當自己的家一般的自在出入,使喚侍女也不過是尋常小事罷了??煽丛谠逭卵劾铮瑓s是他們倆好得如水乳交融一般的刺眼,與他相處的時候從未有過這樣的自在。
他心中本就存著事兒,現在看見這刺心的一幕更是心口堵得慌,偏偏坐在對面的趙飛白像是看透了他的心事一般的,對著他無聲的送了一個挑釁的飛眼兒,嘴角也嘲諷得意的起了一個弧度,像是在譏諷他永遠都只是一個得不到認同的熟人罷了。
第七十二章:一樣
“好啦,今日邀你來,就是來賞春的,這酒也喝了,東西也讓你送了,這酒走著吧。”趙飛白下了榻,腳上穿著一雙石楠木做的木屐,落在石板路面兒上,發出咔噠的脆響。
“這個東西穿著有那么好么,我看你時時都要穿它,腳趾頭露在外頭,都起了一層白霜了吧。你受得了,你身邊的這些個服侍你的人可一樣受得了么?”陳陵只覺得自己看著都覺得身上冷得慌,伺候他的那些個侍女都是嬌顏如花,為著配他這兒的風雅,這些個侍女身上穿的也是一樣的單薄清雅,裹著十二層的紗衣,褶皺間熏了清甜淡雅的香味兒,裙裾擺動之間便是十二月的一縷春風,裹挾著少女身上獨有的馨香,流連婉轉的像是一幅美好的畫。
“她們若是連這點兒寒氣都受不住,怎么在我這里做事,我這里可不是什么善堂,她們既這樣千方百計的爬到我的身邊,就該做好我吩咐的事兒。”趙飛白渾不在意,這些女人都是家族中送上來的,有些是遠房的親戚家的女孩子,有些是家生子,不論她們心里打的是什么主意,在他的洞府中就只能聽他的話。
“我是叫你來和我一起賞春游玩的,你倒好,倒憐惜上了我身邊的侍女?!壁w飛白挑著眼睛掃了一眼林立在花叢之中的侍女,眼中漠然一片,“她們自有自己的本分,我又不曾打罵苛待她們,她們自己過得好著呢。倒是你什么時候改改自己的性子,別覺得自己冷了也就覺得別人跟你一樣的冷。也虧得你師父古板得緊,并不曾在你身邊放什么貌美嬌柔的侍女,若不然,就你這性子,不知道被她們玩弄得如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