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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菀眼睛里有種脈脈的溫情,像是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小輩一般的柔聲嘆惋道:“我知道你喜歡那孩子,喜歡極了,喜歡到了就快要刻進了骨子里。我沒有那樣的感情,我們這里的人很多人都沒有,但是我懂得這樣的感情。那是一種耗盡了自己的性命也要燃燒殆盡的,不顧一切的熱烈的像火一樣的感情。”
年紀大了的婦人聲音慢騰騰的,有股子溫水緩緩流淌的熨帖,“可是這樣的感情若是一個控制不好,就會受傷,無論是自己還是阿陵。你現在這樣的感情已經到了一種極致的恐慌,我不是很能明白你為什么會恐慌,也不明白為什么阿陵會答應與你成如此背德人倫的事情。但是我相信他,既然他答允了你,我也不會嚼什么是非,來夸夸其談的指責你。只是我想讓你明白,你現在的做法已經很危險了,遲早有一天,會傷害到你最不想傷害的人。你如今的做法,將來若是讓那個孩子知道了,你又該如何自處呢?”
婦人淡淡的看著他,規勸般的道:“我想讓你答應的事情,并不是什么讓你難以答允的事,我是認真考慮過的。只要你答應了,從此之后就再也沒有任何人能來打擾你們安寧的生活。”
“你以為你三兩句話就能讓我答應你了?”元清章譏誚的看了兩人一眼,“你那些循循善誘的話,還是對著你自己去說罷!我自己的感情還輪不到你來說教!你還是先好好地和你的“大哥”、“二哥”敘敘舊,爭取早點兒把你兒子給換出來。你這樣冠冕堂皇的剖白自己,又說了這樣循循善誘的話,你究竟是在什么主意?”
“我并未再打什么主意,只是作為一個過來人,只是不忍心看著阿陵被你傷心,日后了無生趣罷了。我看得出,阿陵是真心喜歡你的,他已經活得夠苦的了,我不想讓他再受這樣的傷害。”
于菀愛惜的看著他,坦坦蕩蕩的樣子,倒真的像是在真的為他考慮。元清章攥緊了拳,盡管真的讓他很狼狽,但他還是只能承認,這個女人說的是對的。他現在已經走到了懸崖邊兒上,稍有不慎就有可能是滿盤皆輸。阿陵怎樣的敏銳,他是知道的,他和趙飛白兩個人針尖對麥芒的那天,只怕她就他已經有所懷疑了,只是因著要臨近瑤臺燈會,忙著幫忙不得空閑來理會他罷了。
他的手指輕輕地抖了一下,這幾天他對那個師傅是如何的尊敬,他也是看在眼里的,他沒有必然的把握,能夠讓阿陵為他不顧一切到背叛師長,判出宗門。何況······她說的沒錯,他做了這么多,就只是為了得到一個光明正大的承認,到時候昭告天下,他們倆就是至死都要綁在一起的人了。再也沒有人能打著兄弟親近的幌子再來接近他的阿陵了。這么多的功夫就只是為了一個男人,說起來他自己也都覺得好笑。
“你說吧,你的條件是什么?”元清章陰沉沉的看著她,語氣十分不好,若不是礙于還有一個深不可測的戚夢虞在,現在他就能把這個女人的脖子給擰下來,悄無聲息的處理了。
像是沒察覺到那股刺人的殺意一般,于菀不緊不慢的道:“我提的條件很簡單,只有一個,就是你放棄你的靜安海的當家之位,把靜安海的事務從此撒開手去,只做一個武功高強的江湖客。”
“你說什么?”元清章瞪大眼睛,簡直不相信她竟敢提出這樣膽大包天的條件,“你瘋了吧!?你是什么東西,敢讓我辭了靜安海的位置,我費勁千辛萬苦才拿下了這個位置,你如今輕飄飄的一句話,就想讓我扔了這個位置,你做夢也該有點自知之明!”
戚夢虞在后邊兒一聲不吭的坐著,眼神霧沉沉的只是看著于菀擋在他身前侃侃而談,從前也是這樣的,阿菀武功不高,卻從未教他們操心過太多,甚至有很多時候還是她操心的更多些。這樣意氣風發鎮定自若,胸中自有丘壑的明艷模樣,他已經很久沒有見過了。
“我并沒有說笑。”于菀吹了眼睫,淡聲道:“你拿住了我們這么多人的把柄,地位又是這樣的超然物外,五湖四海的人都有可能在天幕山攪風攪雨,但是對于你靜安海,卻是一直戰戰兢兢地又敬又怕。且你們所在的位置到現在也無人能得知其具體方位,就算是想要安插探子,尋著機會覆滅你們,也無計可施。你的威脅對我們實在是太大了,你今日能為了把阿陵拴在你身邊,就這樣的大肆動作,日后若是你又有別的想法,我們又該如何是好?”
于菀是厭惡元清章這樣的人的,只是現在最重要的東西在他的手上,且天幕山的境況實在是不好,二哥做事手段一直以來都太過激進偏激了些,若是到時候有只字片語傳出去,那些虎視眈眈的門派立時便會糾結人手,攻打天幕山。背后還有一個占著天然優勢的朝廷在側,實在是不得不讓人提著心的小心。
“阿陵是天幕山的人,他一輩子也只會在天幕山,繼承大哥的衣缽,他不可能為了你背棄天幕山的、”于菀冷淡的看著一臉沉郁的年輕人,眸中沒有了那樣流光溢彩的溫暖,只是冷冷的凝著一朵冰花,“你只有棄了靜安海當家的位置,從那個地方出來,才能真正的讓我們答應你的條件。你從前所作所為我們都可以不予追究,且還會為你在天幕山安排一個位置,不受旁人約束,只和阿陵待在一處。這樣光明正大的活在陽光之下,已經是我們做長輩的最大的寬容。”
這樣的條件著實優厚,能干干凈凈的從此不再受那些黑暗污濁侵擾,能理直氣壯地站在阿陵的身邊,不再提心吊膽的擔憂是否有仇家為了報復他而傷害阿陵。這是他一直以來的奢望,他從來都沒有想過有朝一日能實現。但是他不會相信這樣好的餡餅會輕松地砸在他頭上,這個女人和戚夢虞一樣狡猾無比,怎可能這樣為他著想。
“哼……你話說得好聽,我怎么相信你說的都是真的,不是在誆騙我。何況你的兒子在我手中,遭了罪,日后很可能不良于行,成了憨傻癡兒。你該深恨我,恨不得把我和阿陵別開才是,怎可能這樣處處為我考慮。”元清章不相信的撇嘴諷笑,“相比起這樣的條件,我放棄靜安海當家的位置還真是不值一提了。何況,你在這里自說自話有什么用,真正的主事人,還是你后面的這位,他說了話才算數。我為什么要聽你在這里廢話呢!”
元清章心臟久違的跳動起來,這樣的條件他是一定要爭上一爭的,靜安海當家這個白骨累累的位置,他根本就不稀罕,若不是為了能更好的活出個人樣兒來,他怎么可能費盡心思的坐上那個男人戀戀不舍的位置。何況,若是他不爭上一爭,如何能遇著阿陵,成就此番情緣呢。
戚夢虞知道他這是已經心動了,終究還是阿陵的面子大,且元清章這人也足夠的癡情,這才能讓這個條件得以施行。只要沒了他這個攪屎棍,對付皇帝,也就不用那般的束手束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