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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嬰匆匆下了馬車。季長瀾重新靠回軟榻上,眼瞳冷如幽潭。
他就是要衍書去,只有衍書做事最為仔細。
哪怕小題大做也好,他就是要事無巨細的知道,她今天陪那小男孩去了哪里,做了什么,甚至是她說的每一個字。
季長瀾闔了闔眼,腦海中又浮現她將男孩抱起的樣子。
又有幾顆木珠應聲碎裂,他反手將尖銳的木屑盡數收入掌心,蒼白的指縫間不一會兒就滲出了血。
淡淡的血腥氣蔓延了整個車廂,他垂眸看著那抹殷紅,過了好一會兒,才將心頭抑制不住的殺氣壓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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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口樹影婆娑,海棠色的繡鞋在裙擺下若隱若現,走過墻角時,驚起一只停在白花上的蝶。
似是知道喬玥沒什么力氣了,陳小根的腿晃了晃,仰著頭道:“玥兒姐累了,小根自己走。”
喬玥笑了笑,緩緩將小根放下,濃密的睫毛微垂,心里滿是不舍。
如果她穿越前也能這樣抱一抱自己的弟弟就好了。
只可惜她當時的身體太差了,幾乎一半的時間都在病床上度過的。所以面對這個和她弟弟同樣年歲又十分懂事的小根時,她很自然的就代入了姐姐的角色。
西市街道喧鬧,有不少賣鞋的鋪子,喬玥挑了最近的一家,牽著小根出來時,正要把他的舊鞋丟到門口的簍子里,小根卻滿臉不舍的扒著她的手道:“玥兒姐不丟。”
喬玥無奈的晃了晃用草繩綁著的舊鞋,心知小根這孩子念舊,若是讓他將舊鞋帶回去,陳氏沒準兒會將舊鞋補補給小根夏天穿,然后新鞋塞點破棉花讓他冬天湊活,那孩子可不得凍壞了?
她只能用手指著上面的兩個洞道:“你看這個洞洞都可以鉆只小老鼠進去了,你就不怕小老鼠啃你腳趾甲嗎?”
哪知小根一本正經的回答道:“隔壁二丫家有貓,老鼠不敢來。”
“……”
這個樸實的回答讓喬玥半晌也沒說出話。
好在小根足夠聽話,喬玥又連哄帶騙的說了一會兒,小根才戀戀不舍的點了點頭,由著喬玥將舊鞋丟了。
兩人路過路邊攤位時,她見小根盯著小攤上的手捧花球看,便買了一對兒花球給小根玩兒,絲毫沒有注意到不遠處跟著的衍書。
七歲的小男孩兒精力旺盛,開心起來更是收不住性子,黃粉相間的花球拋向湛藍的天空,被盛夏的微風帶出一個好看的弧度,直直向街口飛去。
一輛馬車從街口駛出,喬玥心中一慌,忙道:“小根,別追了,快回來!”
少女的聲音很快就被街口的喧鬧聲蓋住,馬車要撞上小根的一瞬,回過神來的車夫終于死死拽住了韁繩。
馬車猛地顛簸了一下,花球順著華綢車簾落進了車廂里。
慌忙趕到的喬玥將被嚇懵的小根護在身后。
身著勁裝的隨從從車廂里跳了下來,捂著頭上被撞出的紅印,罵罵咧咧道:“哪來的小妮子這么不長眼?知不知道……”
喬玥的杏眸里滿是歉意,剛說了聲“對不起”,就見一只干凈修長的手挑開了車簾,男人漆墨般的眸子連同冷俊的五官一同落入了喬玥的視線里。
他問:“你怎么在這兒?”
男人聲音清潤,幽靜的眼眸看不出什么情緒。
喬玥一怔,眸底有些茫然,想起剛才的情形,以為男人是在說小根的事,連忙道歉:“我弟弟沒看清路,驚到了公子的馬,對不起。”
車廂外陽光明媚,少女纖柔的手臂微微張著,將小男孩兒緊緊護在身后,滿是歉意的語聲如同初春柔和的水。
她不認識他了?
男人的唇動了動,似想些問什么,微風拂過時,忽然察覺到了遠處異樣的氣息。
習武之人對旁人的氣場向來敏感,他幾乎微一屏息就猜到了暗處的人是誰。
他頓了頓,最終只淡淡的吐出兩個字:“沒事。”
喬玥見他沒有追究,暗暗松了口氣,拉著小根欲走,可男人忽然伸手將剛剛落進車廂的花球遞了過來。
他的膚色很白,卻不似季長瀾那般透著冷,修長的指尖映著花球上的一點兒黃白,倒顯得那雙手如古玉般溫潤。
喬玥接過花球,微垂著眼眸,輕輕說了聲:“謝謝。”
少女拉著男孩兒的手消失在喧鬧的街頭,男人緩緩闔上車簾,花紋繁復的袖擺垂在地上,緩緩用手帕將指尖上的花香擦去了。
不遠處的樹蔭下,衍書將這一幕收入眼中。
他低聲對身旁小廝模樣的仆人吩咐:“傳個口信給侯爺,就說玥兒姑娘在街口見了靖王。”
“是。”
馬車再度行駛開來,隨從鐘銳匆匆上了車,一改方才罵罵咧咧的模樣,對著車廂內的靖王謝景恭敬道:“王爺,那丫頭好像是虞安侯府的人。”
“我知道。”謝景眼眸漆黑,靜靜凝視著角落里燃燒的檀香,過了半晌,才淡淡道:“去查一下她什么時候進的侯府。”
鐘銳眼神詫異。
剛才王爺忽然掀開車簾嚇得他半天沒敢出聲,仔細看了那丫鬟的衣服才發現是虞安侯府的人。
可那姑娘的衣服一看就是二等丫鬟穿的,一個二等丫鬟又有什么好查的?
還沒等他開口,就聽謝景問:“你剛才說,蔣二姑娘前些日子被侯爺從虞安侯府趕出去了?”
鐘銳聽他這樣問,臉上的疑惑更重了。
王爺剛剛不是才說,侯爺向來喜怒不定,估計是蔣二姑娘撞槍口上了,只要侯爺沒有退婚的意思就不用管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