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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旁邊的秋桂心中暗奇,今天小姐逛街與以往著實不同。往日小姐最愛熱鬧,舉凡出門,必是四個丫鬟,三個小廝,前呼后擁的,好不惹眼。今日卻只帶了她和鳳姑,囑咐她帶上幕籬和紙筆。下了馬車,與她一起戴了幕籬,先是逛了賣首飾頭面的翠花街,未進自家的絨花鋪,只是遠遠的觀望了片刻。后去了彩衣街也如此,逛了整條街,也未進自家的成衣店,同是遙看了幾眼就走了。因二人都帶了幕籬,鳳姑又是生人,沒有伙計認出她來。一路上,沒了往常的大采大買、大包小包,只買了些干凈方便的小食,分給了她和鳳姑。現在到了多子街,許是走累了,小姐徑直進了這家靠近自家布莊的茶樓,坐下品茗片刻,便開始執筆寫字。
秋桂不識字,也不知小姐在寫些什么。看她那樣子,應該是在記店鋪有關的事。過了約兩柱香的時間,小姐停下了筆,讓她收拾規整好,便重帶上幕籬,下樓結了賬,三人往馬車停處走去。
快要走到馬車旁時,一個人影忽然從她背后襲來,接著傳來嬌呼聲:“放開我,從哪來的魯婦!”
汪岐蘭回頭,看見鳳姑抓著一個衣著華麗的少女手腕,旁邊兩個丫頭正緊張的扯住鳳姑手臂,但力小撼不動鳳姑絲毫。后者見她回頭,立刻喝道:“汪岐蘭,一定是你,就你那身板,戴上了幕籬,我照樣認得出,快叫你家的賤婢把手放開!”
汪岐蘭也自然認得她,沈玉樓,沈家的大小姐,平素汪沈兩家在商場上斗,汪岐蘭和沈玉樓也在私下斗個不停,不過小女子之間的斗能有些什么,不過是誰先買到了馥郁香新出的香粉胭脂,誰買到了寶慶樓上好的頭面,誰家又得了西洋來的新鮮物件等等,其中最難的恐怕就是誰與幾個官家小姐走的近。前幾樁用錢辦得到的事因為汪父對汪岐蘭極寵所以她占了優,但這最難的事嘛,因為汪岐蘭被寵太過,頗有幾分心高氣傲,在討好官家小姐上面,的確沒有沈玉樓會伏低做小、曲意逢迎,故走的不近,常常被排擠出揚州上流的千金圈子。
汪岐蘭撩開幕籬,不急不緩道:“沈玉樓,你大呼小叫,在這大街之上,也不怕失了臉面?還有,這位不是賤婢,是我家重金禮聘的武師,你先尊稱一聲鳳師父,我再讓她放了你。”
沈玉樓見路人紛紛側目,怕引得更多人圍觀,只好向鳳姑討饒道:“鳳師父,且放了我。”
鳳姑聞言不動,但看汪岐蘭點頭示意,才輕輕放開。
沈玉樓忙整理衣衫釵環,見汪岐蘭一臉淡然,不由輕哼一聲,鄙夷道:“汪岐蘭,你爹新喪,原以為你會乖乖在家閉門守孝,想不到你死性不改,滿大街的跑,還戴個幕籬,怎么,既然敢出來還怕別人知道你不孝。還弄來個什么鳳師父,是做賊心虛拿來壯膽嗎?”
還待再說,忽然瞥見鳳姑抬了抬手,沈玉樓立刻悻悻住了嘴,轉而怒罵兩個丫鬟,“你們這兩個沒用的東西,都抵不過別人的一只手,害我丟人現眼,走!快走!”說完,甩一記眼刀給汪岐蘭,恨恨的走了。
汪岐蘭面上無波,恍若未聞,只對鳳姑道:“鳳姑好身手,剛才有勞了。”
“這本是鳳姑職責所在,也多謝小姐適才維護我。”鳳姑低頭抱拳。她年約30,因為多年習武,身材敦實,身形矯健,聽旦叔說她家原是開鏢局的,因押運官銀被劫而全家獲罪。男丁判了流放,女眷入了奴籍,她原是一官宦夫人的隨侍。旦叔通過牙行給那位官夫人一筆重金才換了來。汪岐蘭見其五官端正,行事說話簡潔大方,便留了下來。
“她想貶的人是我,我維護你即維護我,算不上什么。”汪岐蘭施施然轉身,“走,我們回家。”鳳姑、秋桂緊隨其后而去。
“今日出門之事不用向人細說,如有人問起,便說只是吃了些東西,四處閑逛而已。”入汪宅門前,汪岐蘭交代道。二人齊齊應“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