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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句話確實是真的,但這番對紀藍英回護的舉動,卻讓燕沉的臉色不好看起來。
這時,從他側面探過一只手,向著燕沉腰側的剛剛收回的那把佩劍拔去。
燕沉下意識地要去阻攔,接著發現拿他劍的人是葉懷遙,便又將手收回來了。
少儀君的孤雪劍在葉懷遙的手中一轉,劍光如練瀟灑轉過,他廣袖揚起,劍勢過處,竟是直接向著元獻的手腕削去。
葉懷遙一句話不說,上來就動手,自是讓元獻始料未及。對方靈力尚未恢復完全,但劍法極精,角度方位都恰到好處,他迅速縮手,側身閃避,紀藍英就被松開了,歪歪斜斜地摔到一邊。
葉懷遙的劍并沒有因為元獻放手而收回,而是順勢上挑,架在他的脖子上。
他出招輕描淡寫,似乎不太認真,也沒什么殺意,元獻要想還手也不是不行,但看到對方近在咫尺的熟悉眉眼,他卻也覺得了無戰意,心里一陣茫然,干脆一動不動,任由葉懷遙刺過來。
玄天樓有些人還沒弄明白葉懷遙為什么要出手,但見明圣拔劍,立刻就向收到了某種訊號一樣,齊齊拔劍出鞘,圍攏上來。
葉懷遙頭也不回地一揮手,含笑道:“不用。”
他雖然手持利刃,但氣度從容優雅,如捻花枝,望著元獻說道:“元兄,懷遙死里逃生,重返人世,有很多事情不大明白,還要請你見教?!?
元獻垂眸,笑了一下,然后道:“你想問什么?”
葉懷遙打量著他的神情,饒有興致的一挑眉,道:“我要問你,你我之間的婚約,還作數么?”
自從知道葉懷遙確確實實就是明圣之后,元獻的心也亂了。他發現自己對這個名義上最親密的人實在所知甚少,至于婚約的問題,更是還根本沒來得及細思過。
此刻葉懷遙突然問出來,他竟一時答不上了,是與否,仿佛都那樣的難以出口。
元獻頓了頓,反問道:“你這樣說,是有何打算?”
葉懷遙道:“我想告訴你,咱們的婚約牽系深遠,元兄若是想解除,你做不得主,請元莊主親自上玄天樓來商議。但這一刻,咱們卻依舊是道侶的關系——”
他眸中笑意深深,話中尾音上揚,仿佛帶著某種輕佻的蠱惑。鬼使神差一般,元獻點了點頭。
葉懷遙莞爾,劍尖一掠,撤手從元獻的頸前收回,欣然道:“承認就好。所以在這重關系沒有消除之前,請元兄謹守德行,莫要在我面前回護與我立場相悖之人。明白了嗎?”
原來他的話是在這里等著。
這些年來,因為元獻的態度,玄天樓的人沒少暗地里生氣,但無奈葉懷遙已死,他們也也不能霸道地阻止元獻這個掛名的道侶與旁人交往,因此有氣也只能忍了。
葉懷遙今天這話說的頗不客氣,倒是讓其他人聽的解恨。元獻挑眉,定定看向葉懷遙。
葉懷遙的完美無瑕,曾經就像是元獻心中的一根刺。提醒著他,兩人之間的關系,不過源于一重荒謬的交易,自己在他面前,永遠要矮上一頭。
所以他活著的時候,元獻沒有興趣去了解明圣到底是怎樣一個人,在他死后,甚至會覺得如釋重負,急切而高調地做出一些本來不太合時宜的舉動,證明自己的自由。
明圣風流瀟灑,登高凌絕,他是令每一個懷春少女夢寐以求的情人,也是令每一位劍客俠士念念不忘的對手。萬千仰望的角度,不適合同樣驕傲的元少莊主。
不過元獻從未想過,葉懷遙會以一種這樣的方式回來。讓他無意中窺得了對方更像“人”的一面。
暫時褪去了光環的云棲君,露出真實而可愛的本相,似乎反倒多了一種別樣的鮮活魅力。
他意識到的太晚了,或者說,早一些的時候,他也從來沒有想過要去了解任何,心中的情感,唯有抗拒。
他驕傲慣了,滿懷被親生父母賣身般的憤恨,努力維護著自己可笑的自尊,從沒覺得這有什么不對。
而剛剛看見在地面上蠕動的嚴矜,元獻突然覺得,仿佛看到了另外一個自己——雖然他從來都對嚴矜厭惡至深,從來都不想拿對方與自己比較。
元獻想起自己在鬼風林中的冷眼旁觀,對于成淵試探的漫不經心,甚至方才將紀藍英扶起來的動作。
心臟一收一縮,在胸腔里跳動,疼痛與空虛蔓延開來,無法抑制。
元獻深吸了一口氣,輕聲道:“行,我知道了?!?
他頓了頓,兩個本不愿意說的字不受控制地溜出口中:“抱歉?!?
葉懷遙隨手一擲,孤雪準確無誤地插入燕沉鞘中:“我接受?!?
容妄雙手環胸,靠在一棵樹上,反正他站得遠,周圍也沒有人注意這邊,他也就毫無顧忌地冷眼看著這一幕。
從過去到如今,容妄覺得無論自己是哪種身份,也都從來無法看穿葉懷遙的心思。
他依稀覺得對方好像不是特別在乎元獻,就像有時候也偶爾會去想,他或許沒那么討厭自己。
但更大的可能性是,這兩種妄自揣測,都只不過是他近乎瘋魔之下的一廂情愿罷了。
他不太想看這兩個人站在一起的模樣,礙眼,討厭,但是又不受控制地把目光黏在那里,無意識地記下葉懷遙的神情、語氣,甚至唇邊微笑時的弧度,在心中反復揣摩考量。
呵,元獻……
好在葉懷遙本來也無意跟元獻多說,免去了魔君大人當場發狂的隱患。
他收了劍,抬手向著下山的路一比,說道:“這里已經沒有三位的事了。元兄、嚴公子、紀公子,請。”
葉懷遙的意思表達的很明白,他對元獻沒感情,私下里,元獻愿意怎樣是他的事,但在眾人面前,他卻絕不可以落了玄天樓的面子。
展榆示意身后的人:“去,送嚴公子和紀公子一段?!?
法圣少見地下重手傷了嚴家和紀家的人,其中的是非曲直,總要跟他們分說明白,展榆此舉,一是為了這個,二來也有不欲令元獻再插手的意思。
元獻等人離開之后,接下來要算賬的就是塵溯門。
方才嚴矜和紀藍英的慘狀眾人都有目共睹,那一大灘血還在地上擺著,敬尹真人見燕沉向著自己看過來,駭的連臉色都變了。
他向后退了一步,又想起自己好歹也是掌教,這樣做可不合適,踟躕一下又把步子邁了回來,澀然道:“少儀君,云棲君,您二位……”
葉懷遙道:“師哥?”
他從小跟燕沉一起玩,一開始叫哥,后來正式行了拜師禮,就改叫師哥。整個門派,也就葉懷遙一個人這樣叫燕沉。外人想當然地覺得明圣法圣共同掌理門派,必然關系不睦,卻是多心了。
燕沉道:“敬掌教,現在該貴我兩派再算一算這筆賬了。不知對于成淵之死,各位還有何見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