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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醒時分,屋內閉著窗簾,看不出白天黑夜。半隔斷墻的另一側沒有平常的打字翻書聲,看來室友已經趕飛機去。他下床,伸手拉開兩張床間的掛簾,探頭過去看了兩眼,私人用品也收拾干凈,不留什么余跡了。習慣性去摸擺在桌上的手機,想看看時間,不過清早,國內時間夜間十二點多,屏幕上有兩條未讀,他的視線朦朧得看不清那上面的字,手指還未點開來看,卻就先頓住,余光見到桌上有張紙,看似是室友平時打草稿寫筆記用的那種,拿過來看時,發現是封信。字跡繚亂到幾乎認不出,看起來寫得很急,他猶豫了一下,把手機扣在桌面上,決定先讀這封狂草的信。
【阿ben:
我走了!讀完書,還是喜歡回家里,親戚朋友多,雖然有得煩,起碼不孤單。】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幾乎想象到寫信的人說這話時的語氣。手機在桌上震了一下,有新消息進來,他沒有動,仍繼續往下看。
【以前未寫過這種肉麻東西,希望你看完不記得也好,只是我想寫,就寫了。昨晚你夜歸,洗漱完臥在床上,被子掩住一半臉,頭發睡到亂翹,那樣子真像只小流浪,靜靜的很招人憐吻,你知道嗎?同你做室友兩年,真要憋到我死了才算完,好彩我是新世代的文明人,還講講道德,否則一定要趁黑親你一下,在臉蛋上就夠,畢竟你嘴唇的吻還有要留給的“他”。
如果我無猜錯,我們應是同類吧!雖然你從來未跟我提過,但似我們這類人,常常都很敏感,有一只靈感放大十倍的狗鼻子,一聞一個準。
前天見你通電話,對著個屏幕眼睛彎彎,笑起來真靚,簡直叫人眼目清新,你知道我們上次去那酒吧,里頭那些“鬼佬”、“鬼妹”,真是肉食系!個個衣裝潦草勁辣,不覺意走進來都要被嚇出去。他們見到我倆生得黑頭發黑眼珠,尤其你模樣還端正,差點當場把你擄去吃了,連我上個廁所出來也被一個“鬼妹”纏上,說我瘦條條像把排骨,她就喜歡“啃排骨”!真嚇人,我再也不去那酒吧了,雖然應該也沒機會再去。你如果以后夜晚還想喝點酒,放松一下,就到店里買兩罐回來自己喝好了,我真不放心把你一個人放進那里面。
唉,我嘴笨,半天凈扯了些不關事的怪東西。都早晨五點多鐘了,也該出發走了,最后再多寫幾句吧。如果你也回去了,就去追追你的那個“他”吧!見你受情傷似火燒,我的心也覺得委屈,難受到像碰到窩在人家家門口的小流浪卻帶不走。我跟自己講,你肯定是有“家”的,你的那個人一定也在那里,只是你不敢回去,至于為什么,就輪到我不敢問了,問了可能沒好事。
哈哈,我猜得對不對?只希望你記得的有關我的事都是好事,所以就不問你了。
忽然想起這么久都是叫你英文名,阿北,你是不是講過有個大哥叫做阿南?你們兩兄弟,名字起得真可愛。你是不是很快也要飛回“南邊”了?回到至親摯愛的大哥身邊,心里多少會安慰一些吧?家里人肯定心痛你這只漂泊在外的小候鳥,等見你回家,門打開,就會沖出來給你一個大力的擁抱。那時候,你的傷會好受一些嗎?希望一定可以。否則,我就要坐跨海大巴過來找你了。找到你以后,就緊緊的抱一抱你。擁抱能分泌多巴胺,這種快樂的激素,如果算是一種藥,或許也要夠劑量才起效。
等你回來時,如果想來h城玩,記得聯系我嚄。我在這邊識得有很多青春俊男,個個都身家清白,性情溫柔,如有你鐘意的款,哥哥我馬上為你牽線搭橋。
假使你只是想要個肩膀靠一靠,無奈時飲飲酒,也要記得,我們兩人雖不是做拖友的料,但還可做朋友,不要忘記我呀!
糟糕,再寫我就快遲到了。阿ben,拜拜!睡醒記得吃些早餐再出門!】
信讀完了。他盯著看最末一行字有近十分鐘,快要把紙盯出一個洞,終于屋外一臺警車嗚嗚哇哇地開過,他驚醒,同時叫醒他的還有杜以南打來的越洋電話,他給杜以南設的鈴聲很特別。“哥?”他手忙腳亂地抓過手機接起電話,紙掉到了地上,他邊彎腰撿起來邊再看了眼手機屏幕,北京時間十二點半,杜以南一般不會這個點給他打電話,“怎么了?還沒睡?家里有急事兒?爸媽跟嫂子呢,都在嗎?”
“你這一通問是想讓我從哪答起啊?”杜以南聲音里帶著笑,聽起來跟平常沒什么差別,除了有些不太能聽出來的沙啞以外一切正常,他知道這是表示杜以南覺得累了,累得大概不是特別想說話的那種。
他稍微沒那么著急了,但還是有些擔心,說:“都答,排隊的。”
“啊。沒睡。”杜以南說,“也不是什么急事。爸媽這會兒睡了,都好好的沒事兒。別瞎擔心。”
“這大半夜的,純聊天?”他說,停了幾秒鐘,忽然反應過來他哥只提到了爸媽,避開了他話里的另一個人。
“……那我嫂子呢?”
杜以南在那頭沉默了,過了很久,很輕地嘆了口氣。
掛斷電話以后他看著放回桌上的信發呆,直到窗外開始下起一場大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