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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來是沒想現身的,可也不知是不是母子天性,顏晴突然抬起頭朝這邊看過來,恰好看見了還未來得及躲起來的他,顏晴猛地一怔,然后就急急忙忙的跑了過來。
宋清華也沒想離開,索性就這么站著。
顏晴追過來,氣喘吁吁,眼睛卻黏在宋清華的身上,蒼白的臉上,眼圈卻紅了:“清華。”
“媽。”
宋清華喊了一聲。
顏晴的淚水滾滾落下,她捂著嘴巴,哭泣的很壓抑,沒有聲音。
宋清華忍不住的上前將她抱在了懷里:“媽,我回來了。”
“嗯嗯。”顏晴哭的說不出來話,只一個勁兒的捂著嘴點頭。
等這股勁兒過去了,顏晴別的話沒說,只是抱著宋清華的腰,用氣音小聲顫抖的說道:“吳長友和李偉明死了,我現在手里還有趙德發和許為昌的東西,兒子,你再等等,他們很快就沒了,很快,媽一定把路給你鋪的平平坦坦的,就再等一等。”
宋清華抱著顏晴:“這些年你過的好不好?”
“好,很好,早在你爸沒死之前,趙德才就喜歡我,這些年我安安分分的,他對我已經放心了。”
趙德才是趙德發的親弟弟。
顏晴的手指緊緊的攥著宋清華的袖子:“兒子,回來就好好過日子,別沖動,臟事爛事都讓媽來做,媽這條命反正是偷來的,你得活著,好好的活著。”
她的眼中迸出狠厲:“你得娶個心愛的女人,生幾個孩子,過的幸福,我會讓那些人永遠都翻不了身,一輩子都仰望你。”
宋清華忍不住的吸了口氣:“媽,收手吧,你跟我回家吧。”
“不。”顏晴立刻松開手,攥緊自己的包袋子,搖搖頭:“你要是還認我這個媽,你就聽我的話,現在你爺爺雖說平反了,但是上頭的意思還不明確,我不能冒險。”
見宋清華不再說話,才伸手摸了摸兒子的臉。
“你年紀也不小了,過幾天媽從醫院里找些小姑娘,你相一相,說不定有喜歡的,我知道你喜歡漂亮的。”
“媽,你保護好自己。”
離開前,宋清華忍了又忍,還是忍不住又抱了一下。
顏晴點點頭,然后低著頭轉身匆匆忙忙的回去了。
這一晚,趙德才難得見到顏晴的笑臉,他受寵若驚,跟前跟后的問:“咋心情這么好呢?”
“科室里來了好幾個漂亮的小護士,年紀輕輕的,花骨朵一樣的年紀,我看了高興。”
趙德才立刻說道:“你才是最美的。”
“就你嘴甜,快點洗手,準備吃飯了。”
“好咧。”
趙家的氛圍難得輕快了起來。
另一邊,紡織廠婦聯主任許山蘭來來回回的踱步,丈夫宋玉剛愁眉苦臉的抽著煙。
“抽抽抽,就知道抽,你爸回來了你知道么?”
“回來就回來唄,都斷絕關系了。”
宋玉剛現在是真的不知道該怎么好,當初他拿著出了國的老三的信件去找了老丈人,結果老丈人把他爸給舉報了,成了革委會的干部。
后來宋家被批,他只好斷絕了關系,跟著老丈人后面混日子。
他怎么也沒想到,他親爸還有活著從鄉下回來的一天,還一回來就官復原職,據內部消息說,手里有一件很重要的工作,他也想修復關系,可當初實在是太決絕了。
“你放屁,關系能斷絕,血緣能斷絕么?你抽個空回去賠個不是,好好和你爸說說,他說不定就能原諒你了。”
“不可能的,那個小老婆還有老四家的小兔崽子都陪著,這些年不知道說了我多少壞話呢,說不定我爸都恨死我了。”
許山蘭滿臉煩躁:“這也不能怪我們啊,再說我們也不是沒出力,不是把他運作回你妹妹那個村了么?”
“宋梅子就是個血冷的,她不帶頭欺負就好了。”
宋玉剛‘哼’了一聲。
“再說了,我和宋梅子也沒啥感情,當初我媽死后,我就跟著我爸出來了,宋梅子被爺奶留在家,都多少年沒見了。”
許山蘭一拍桌子:“怪只怪你爸偏心,就偏心那個小老婆養的。”
宋玉剛抿嘴不說話。
他也覺得他爸偏心。
“算了,不說了,等以后有機會回去求求看,對了,你說給燕兒在工會找個活的呢?”
“別提了,被個死丫頭給占了,她認了錢芳做干媽,為了個工作,可真夠下血本的。”
宋玉剛又開始抽煙,搞得家里到處煙霧繚繞的,一直到兩個兒媳婦回來,才收了手不再抽煙。
宋清華回去后就和沈燕說了顏晴要給他找相親對象的事兒,讓沈燕別忙活了。
沈燕拍拍宋清華,顯得很高興。
她知道,是孫子怕她出門被人冷待,心里頭不舒服。
可這些年什么冷暖她都經歷過了,早就不會因為這點兒小事而心情不愉快了。
時間一晃,半月已過。
這一天,蘇錦繡剛好畫完一幅圖,起身活動活動,喝口水休息一下,就聽見外頭有人過來喊。
“小蘇干事,廠子門衛上有電話進來,說你哥在外頭等你,讓你下班了直接過去。”
蘇錦繡一愣。
歪了歪腦袋:“我哥?”
“嗯。”那人點點頭,然后就揮揮手跑了。
蘇錦繡有些疑惑,這蘇家人都多久沒冒泡了,咋突然又冒出來了呢?
她回了辦公桌開始收拾東西,等東西收拾完了,也到了下班時間了,蘇錦繡下樓剛巧碰到李明明,她身上背著小挎包,顯然也是要回去的。
“繡兒,我媽還問你啥時候再去我家呢。”李明明牽著蘇錦繡的手晃了晃。
自從上次蘇錦繡去過李家后,李明明的媽媽對她的態度就熱絡了許多,經常李明明回家后,第二天會給她帶來一些李媽媽做的小菜。
“等有空吧,我得趕緊出去,我哥在外面等我呢。”
“你哥?”李明明瞬間眼睛一亮,興沖沖的拉著她快步走:“你長得這么好看,你哥一定也好看。”
蘇錦繡無奈的搖搖頭。
等到了門外,就看見蘇錦國靠坐在自行車的后座上,雙手環胸,一派瀟灑的模樣。
不得不說,這樣一看確實人模狗樣的。
“哇,你哥真高,長得也好看。”李明明的聲音里帶著小雀躍。
“別想了,他結婚了,都有倆兒子了。”
蘇錦繡冷漠的打破李明明的幻想,李明明輕咳一聲:“我是純欣賞。”
“我走了。”
蘇錦繡對著李明明揮揮手。
李明明也對這她揮揮手,然后轉身小跑著,逃似的上了公交車。
蘇錦繡小跑到蘇錦國面前:“二哥,你今天咋來找我了?”
“上車,我帶你去個地方。”
蘇錦國看見蘇錦繡,想到今天自己的目的,忍不住的咳嗽了兩下,昨天晚上,他還是沒熬得過吳蘭蘭的哭訴,答應今天過來將蘇錦繡帶去相親的茶樓。
他知道自己這么做是錯誤的,可是看著兩個兒子,他還是狠下心來。
他如今只能安慰自己,那個薛兵是個好人,雖說已經結過一次婚,可那樣的條件,對蘇家來說,也是可以了。
蘇錦繡一看就知道蘇錦國心里有鬼,雖說上了車,但是心里已經做好準備。
她伸手進包里,將鋼筆握在手里。
只要蘇錦國有異動,這根鋼筆就會扎進他的脖子里,死也要拉個墊背的。
可她沒想到,蘇錦國居然將她帶到了一個茶樓。
直到坐在了一個男人面前,她才反應過來,這是遭遇了相親?
蘇錦美殷勤的拿著茶壺給他們倒茶:“這是我妹妹叫蘇錦繡,是下鄉返城的知青,家務是一把好手,如今是紡織廠工會的一名干事,才二十二歲。”
對面的薛兵有些拘謹的點點頭:“你好,我叫薛兵。”
蘇錦美又和蘇錦繡介紹道:“這是薛兵,是塑料廠的技術工人,三十歲了,以前的老婆死了,他爸是公安局的,雖說是個二婚,但是條件是很好的,小妹啊,你是賺了。”
蘇錦繡沉默了一下,看了一眼薛兵,只見他臉已經紅的能夠攤雞蛋了。
再看看旁邊仿若皮條客的兩個親人。
蘇錦繡開口:“我想和薛同志單獨聊聊,大姐二哥,你們能先出去一下么?”
蘇錦美和蘇錦國對視一眼,笑容都有些僵。
“薛同志你可以和我單獨聊聊么?”蘇錦繡見他們倆不動,又去喊薛兵。
薛兵連忙點頭:“好好。”
蘇錦美這下子沒辦法繼續坐下去了,只好拉著蘇錦國起身出了茶樓,臨走前還狠狠的瞪了一眼蘇錦繡,用來警告。
蘇錦繡要是能聽話就不是蘇錦繡了。
所以她在他們離開后,神情立刻冷淡下來,雙手環胸,翹起二郎腿,倨傲無比。
“我不知道他們怎么跟你說的,但是這場相親我并不知情。”
“但既然來了,那就相一下也可以,我叫蘇錦繡,十六歲下鄉,六年后回城,今年二十二歲,脾氣不大好。”
蘇錦繡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我聽他們說你前頭有個老婆,咋死的?”
“難產死的。”薛兵已經有點緊張了。
“孩子活下來了么?”
薛兵看了眼蘇錦繡,他來之前,大姐和他說,無論如何都說孩子沒了,可這會兒,他看著對面女人幽深的眼神,竟然覺得有點可怕。
他搖搖頭,咬咬牙:“沒了。”
“哦,沒死,我知道了。”
蘇錦繡放下茶杯:“丑話說在前面,我下鄉的時候,大冬天的挖河泥,傷了身子,生不了孩子了。”
“而且我這人性子獨,不是自己親生的,我肯定沒什么好臉,不至于打罵,但肯定有好東西先緊著自己。”
她笑了笑,依舊是漂亮的。
“如果我們結了婚,那個孩子必須要跟我們生活,因為以后要給我養老,但是我不會帶他,希望你能教育好他,我個人很不喜歡孩子的哭聲,如果被我聽見哭了,我會將他扔出家門,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們可以試試。”
薛兵的臉已經白了。
他‘蹭’的一下站起來,氣憤的說道:“怪不得你一個好好的大姑娘,還有正經工作要找我這樣二婚的男人呢,原來你本性如此惡毒。”
說完,轉身就大跨步離開了。
不一會兒蘇錦美和蘇錦國沖了進來。
“你和他說了什么?”蘇錦美面色猙獰的問道。
“介紹了一下我的個人情況,他不滿意,你們看見了。”
“蘇錦繡!”
蘇錦美咬牙切齒:“就算賣,我也得把你賣出價錢——噗——”
蘇錦繡直接潑了她一臉水。
“用這茶水給你好好洗洗嘴巴,蘇錦美,你最好給我記住了,別打我的主意,否則的話,我會讓你知道死是什么滋味兒。”
“你敢潑我?”
蘇錦美抬手就想打,卻不想蘇錦繡速度更快,直接一腳踹了上去,直接踹在蘇錦美的小腹上,蘇錦國想要來攔都來不及。
蘇錦美踉蹌一下,直接摔到了。
蘇錦繡側過頭看向一臉震驚的蘇錦國。
“你妻子吳蘭蘭是小湯村大隊長家的閨女吧。”
蘇錦國僵硬的點頭。
“你回去告訴吳蘭蘭,付擁軍把一切都告訴我了。”
“什么?”蘇錦國這會兒才仿佛找回自己的聲音。
“我說,付擁軍把吳蘭蘭和他們村會計兒子的事情都告訴我了。”
蘇錦繡止不住惡劣的笑了起來:“不然你以為為啥付擁軍要和她退親?也就只有你,傻乎乎的,那么大的綠帽在戴在腦袋上,還以為自己找了個好老婆呢。”
蘇錦繡捋捋衣角:“也怪她自己倒霉,前未婚夫居然是我下鄉去的那個村里的。”
蘇錦國理智上是不相信的,可是心里還是亂了起來。
他突然想起,新婚之夜,吳蘭蘭對那事兒好像特別熟悉,見他找不準地方,還伸手去幫忙。
不,不可能的。
明明新婚之夜是有落紅的,吳蘭蘭也疼的臉色發白了。
他雙腿軟的像面條似的,轉身就急急忙忙的離開了,而坐在地上吃了個大瓜的蘇錦美此刻也呆了,她是想找麻煩的,可沒想過吃瓜啊。
蘇錦美見蘇錦國離開后,蘇錦繡臉上得意的笑。
心里頓時一凜。
“你說的是真的?國子媳婦兒真的……”
“我不知道啊,都是別人告訴我的。”蘇錦繡一推四五六,她聳聳肩:“你問我,我也不知道啊。”
“那你怎么能胡說?”
“胡說啥?你們不也挺愛胡說的么?跟你們學而已,再說,我本來就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蘇錦美突然發現這個妹妹很可怕,下鄉的那六年到底遭遇了些什么,才會變化這么大?
總之她是怕了她這張嘴了,瘸著腿就趕緊走了,蘇錦繡難得來茶樓,還點了好茶,她干脆又坐了回去,準備享受一會兒。
然后就聽見隔了一張竹籬笆的隔壁傳來說話聲。
“我下放的時候,住在牛棚里,環境惡劣,熬壞了身子骨,恐怕有礙子嗣。”
“這些年遭遇過太多事兒,對人不太信任,你家里的那些親戚朋友,能不來往就不來往吧,當然,養親戚家孩子更不可能,我討厭小孩兒。”
蘇錦繡端著茶杯的手僵住了。
這話說得,咋這么耳熟呢?
簡直就像她剛剛說的話的翻版啊。
宋清華臉上掛著笑,用最溫和的語氣說出最殘忍的話。
“我的家庭情況你也了解,不知道什么時候就又下去了,為了不連累你的父母,你接受和他們斷絕關系么?”
臥槽!
這可比她更狠啊。
那女人就和薛兵似的,從滿臉嬌羞變成了滿臉憤怒,氣哄哄的起身離開了。
宋清華舒了口氣,然后轉頭,和隔壁的人對上視線。
他愣了一下,手指忍不住蜷縮一下。
他認出來了。
小蘇知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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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兒:隔壁的發言比我秀,很不爽!
小宋:老婆看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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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是名場面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