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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一生前半生也算是金戈鐵馬,踏破賀蘭山闕,后半生卻注定要得過且過糊涂過了,難得的是這個男人并沒有什么不滿。歸根結底,是因為他實在是個冷情的人,無論是對他顧家的江山,還是對他睡過的那些女人,都覺得可有可無。這樣的人,永遠只求自己過得暢快,也因為心無掛礙,其實是最容易過得暢快的一類。
可是他遇見了香蓮。他不知如何形容這種感覺,約莫如心上生出無根蓮,在他心湖上飄來蕩去,卻又從未扎根至他心底淤泥處。這不是一個兩情相悅,王爺俯就,美人垂青,縱是因為身份不能相守,也成就一代名伶佳話的圓滿故事,而是兩位薄情人互相辜負,互相比著誰更風流薄幸的故事。
香蓮身上有一種他看不清的東西,似隔霧看花,讓他總是放不下。他還記得他如此告訴香蓮時,那個倚在窗邊一直看著樓下往來行人的女人施舍般回頭看了他一眼,陽光照得她像是只懶洋洋靠在那兒的貓,眸光流轉處,如軟紅輕紗拂面而過。她漫不經心地笑,皮膚在陽光映照下顯出一種澄澈的蜜色,他曾經吻過的柔軟紅唇開啟,罵他道:“你呀,就是個賤骨頭!”
下一刻,這女人重新看向窗外,探著身子,將手指了出去,用和剛剛如出一轍的語氣玩味道:“我看那個不錯,褲子里鼓鼓囊囊一塊,想必做起事來會令我很是快活。你說我現在把他叫上來,當著你的面成就一段好事如何?”
他站起身走過去,握住了那支探出去的霜腕,牽至自己唇邊輕輕一吻,抬頭對她笑道:“我覺得那人雖好,卻不一定能比我更令你快活。”
香蓮定定看他,片刻后展顏一笑,撲過來吻住了他的唇,和他滾作一團。
那時香蓮時十二歲,還是十三歲?他也已經記不清了。只記得那個小姑娘那么媚那么軟,每一處都無比符合他的心意。就算如今,香蓮也還是最符合他心意的。
那之后他寵愛的女人,其實總是在某個地方跟香蓮有些像,就比如如今這位蓮兒,跟香蓮最像的地方就是一雙眼睛。他低頭,看見蓮兒跪在他的腳邊,伏在他的膝蓋上,像是一只小狗一般,用臉頰眷戀地蹭了蹭他的腰,嬌滴滴地喚他:“王爺,你又走神了。”
瑞王原本獨自坐在湖心亭中喝酒,被冷風冷酒,孤身一人的情景一襯,頗有幾分觸景傷情。可此時被人打斷了心緒,他自然不會再去深想他對香蓮到底是何感情。他彎腰將這個小姑娘抱了起來,讓她坐到自己膝上,接著埋頭在蓮兒肩頸處深深嗅了一口,聽這姑娘罵他:“哎呀,癢呢!王爺好壞!”他嘴角掛著笑去親吻這纖細脖頸,心中卻覺得了無趣味。
他幾乎能猜到懷中這個女人的所有反應,那還有什么繼續的必要呢?
“你明天去西院住著吧,我可以給你個名分,亦或者你不想要名分,想要出府,我也會給你一筆銀錢。以后有困難,也可去尋安順。”
蓮兒聽見男人在他耳邊柔聲道,僵住了身子。誰不知道所有住進西院的姨娘都已經失了寵?安順只是一個外院管事,就算她出府以后真的求上門來,也再也見不到王爺了。她感覺到男人仍然緊緊箍著自己的腰,即使在這湖中心坐了這么久,仍然掌心熱燙,與從前千萬次摟著她時的溫度并沒有什么不同,可是她再不敢放肆與這人調笑,顫聲道:“奴婢愿意去住西院。”
王爺親了親她的耳垂,柔聲道:“好姑娘。”
今夜的瑞王,又去了銷金樓。他來這里從很早以前就只有一個目的,來找香蓮。從前他與香蓮情濃的時候,甚至日日宿在這里,彈劾他的折子在帝王桌頭累了一摞,也沒能把他罵回自己的王府里去。只是后來香蓮長大了,他興致淡了,也就變成只每月來一次。他已經很久沒有這么頻繁地來找人,今夜又來得晚了一些,便被老鴇賠著笑告知香蓮那處已經有人了。他掃過老鴇神情,明白了老鴇未說的話語,笑了笑,道:“那我等她便是了。”
是他輸了,其實很早以前,他就已經比不過這女人薄情。
老鴇擦著汗退下,另安排了其他姑娘來他的房間,都是按著他的喜好挑的十一歲到十四歲之間的幼女,他一個個看過去,卻提不起一點興致,最后只讓她們彈琴唱曲了事。這座銷金樓堆金砌玉,卻也只養出了一位符合他喜好的美人。
香蓮來時,明顯剛沐浴過,發絲間還帶著濕潤水氣。她眼眸明亮,臉頰暈紅,皮膚白凈如瓷,穿著木屐走來時衣裙下擺隨她動作擺動,露出光裸腳背。瑞王注意到她腳腕處帶著紅痕,心中像是被蚊子不輕不重地咬了一下,但下一刻這美人甩開木屐,直接撲到了他懷里,摟住他脖子笑瞇瞇地抬頭看他,問他:“你這次怎么這么快又來看我?”他卻心中猛然一酸。
他們曾經,也做過許多比這更親密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