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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回說到柳湘蓮登門退親,尤三姐聽得大悲大慟,又想今若容他出去和賈璉說退親,料那賈璉必無法可處,自己豈不無趣。一聽賈璉要同他出去,連忙摘下劍來,將一股雌鋒隱在肘內,出來便說:“你們不必出去再議,還你的定禮?!币幻鏈I如雨下,左手將劍并鞘送與湘蓮,右手回肘只往發上一橫。湘蓮等人哪想三姐如此剛烈貞性,竟是攔不住他,只見秀發截斷,云鬢殘缺??蓱z“斬斷情絲烏雙鬢,紅粉妝褪白氎巾”,從此三姐揮劍斷情,再不寄望紅塵,斷情深悟,淚淚漣漣,立誓入空門去了。當下唬得眾人手忙腳亂。尤老一面嚎哭,一面又罵湘蓮。尤二姐泣淚反勸三姐:“你太要強,人家并沒說你不好,你又何必如此想不開?即便他不娶你,我們也能替你尋個相熟的可托付人?!庇热闱嘟z已斷,涕淚笑道:“我已是污穢之身,除非遁入空門,方有一席干凈之地,姐姐若不應我,便是真叫我去死了!”賈璉此時也沒了主意,命湘蓮快去。湘蓮反不動身,沉道:“我并不知是這等剛烈賢妻,可敬,可敬。”言語中已生悔意,將三姐視為己妻,誰料三姐定定望他,手中捧著雌鋒遞他,泣道:“妾癡情待君五年矣。不期君果冷心冷面,妾以斷發報此癡情。從此來自情天,去由情地。半生誤被情惑,今既恥情而覺,與君兩無干涉?!毕嫔徯闹写蠡?,要留三姐再議,三姐卻因湘蓮先前之言已幡然悔悟,道:“妾本以為君亦是紅塵灑脫之人,不想君也昭昭,我獨昏昏;君亦察察,我獨悶悶。既君難辨晦明,妾又如何待君?從此情斷意訖,望君珍重。”便扭頭走了,再不留戀湘蓮。
湘蓮哪里想得尤三姐是這等肆情性烈之人?愛之癡情待君五年,厭之冷情遁入空門,好一個貞烈之女,好一個節義之女,竟是他凡胎濁骨,怎堪匹配如此節烈嬌娥?湘蓮滿是愧心,自慚不如,渾渾噩噩走出門去不知去向哪里。
且說薛蟠養病,湘蓮等人不在,薛蟠只覺無趣至極。正好薛姨媽聞知湘蓮已說定了尤三姐為妻,心中甚喜,正是高高興興要打算替他買房子,治家伙,擇吉迎娶,以報他救命之恩,與薛蟠商議,要將京郊一間五間七進的房子買與湘蓮。薛蟠聽得卻煩,道:“他尚且親事未定,又何必急于一時?”薛姨媽道:“你懂什么?他如今與你是結拜兄弟,又與你素有救命之恩,自是要多多幫忙的,再者他日你若成婚,也有個定數拿捏分寸。”薛蟠奇道:“我何時說了要成親?”薛姨媽正要再說,忽有外頭小廝吵嚷起來,說“三姐兒出家了”,被小丫頭們聽見,告知薛姨媽。薛姨媽不知為何,心甚嘆息。薛蟠亦大吃一驚,忙問湘蓮在哪,小丫頭道:“這可奇了,那三姐兒才絞了頭發出家,柳相公也不知去處了。”薛蟠氣得大罵:“該死!該死!怎能連這都不知道?那姑娘突然絞了頭發,定是出了大事,還不快去打聽柳二弟去處!”便叫小廝再去打聽底細。薛姨媽忙勸:“你先別急,想來那柳相公與你親厚,聘禮又是你來作成,這門親事既不成了,他定是要來找你的。”薛蟠搖頭:“錢財倒是小事,只是不知出了什么岔子,竟鬧出這樣動靜。”母子正在猜疑,寶釵從園里過來,薛姨媽便對寶釵說道:“我的兒,你聽見了沒有?你珍大嫂子的妹妹三姑娘,他不是已經許定給你哥哥的義弟柳湘蓮了么,不知為什么出家了。那柳湘蓮也不知往那里去了。真正奇怪的事,叫人意想不到?!睂氣O聽了,并不在意,便說道:“俗話說的好,‘天有不測風云,人有旦夕禍?!?。這也是他們前生命定。前日媽媽為他救了哥哥,商量著替他料理,如今已經走的走了,散的散了,依我說,也只好由他罷了。媽媽也不必為他們傷感了。倒是自從哥哥打江南回來了一二十日,販了來的貨物,想來也該發完了,那同伴去的伙計們辛辛苦苦的,回來幾個月了,媽媽和哥哥商議商議,也該請一請,酬謝酬謝才是。別叫人家看著無理似的?!睂氣O說的有理,薛姨媽便點頭,對薛蟠道:“你妹妹說的也對,既然如此,你且先別管他,將自己的事完了要緊?!毖磪s是懨懨,并不搭理寶釵,顧自走了。
他心中牽掛柳湘蓮,不知湘蓮去了何處,那人本就行蹤不定,難保又去個年不回,正胡思亂想間,就見小廝笑道:“大爺可安心了,那柳相公正在家中呢?!毖雌娴溃骸八刮醋??”小廝道:“那日柳相公上門退親,也不知怎么著,就聽得里頭鬧了起來。大爺前些日子叫我去尋柳相公,我便在尤家門口碰著了,只見柳相公失神落魄,問他也不答應,我就將他領到大爺家去了?!毖匆宦牐睦锇崔嗟米。B忙上馬家去。
卻說柳湘蓮因尤三姐斷情一事駭目振心,若有所喪,連被小廝引來薛家都恍若未覺,薛蟠匆匆而入,只見湘蓮獨坐房中,神情悵然,魂不守舍,他路上已聽小廝道盡來龍去脈,便揮手叫小廝出去,不必進來打擾,與湘蓮身邊坐下,笑道:“好兄弟,我知你必是心里難受,只是那三姐兒出家也是她自個緣法,你又不曾逼她,何苦如此自責?”柳湘蓮只癡癡道:“我何曾沒有逼她?她是個節烈女子,卻落在虎狼窩里頭叫人玷污。她既等我,便是盼我救她脫離苦海,我卻負她一片真心。”薛蟠道:“這話倒怪,你又不是什么佛陀,難道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