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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薛蟠去尋湘蓮,本以為湘蓮會因昨日之事生氣,那想湘蓮并未芥蒂,還問:“嫂子可好?”薛蟠一邊覷著湘蓮臉色,一邊道:“我已叫人將他關起來了。”湘蓮道:“這可不好。他到底與你夫妻一場,昨日也是我唐突,未考慮到嫂子的心情,難怪嫂子生氣。你該好好安撫他才是。”薛蟠聽著心里發虛,想湘蓮從前聽了金桂名字便要擺冷臉,如今怎的如此體貼。他越發覺得湘蓮是生了氣給自己臉色瞧,話里話外都是隱藏機鋒,于是愈發小心翼翼,道:“你不要管他,他平日就愛發瘋病,莫說是你,平日連我屋里略平頭正臉的丫頭,那個不是被他又打又罵過的?從前不去理他是嫌麻煩,如今也便順手管了,并不與你相干的。”湘蓮笑道:“話雖如此,你到底不能休了他,日后夫妻數十載,共貧賤,共富貴,終歸是相互扶持,還是要善待他才是。”湘蓮說的不無道理,薛蟠聽得心里發怵,于是不與他說下去,目光落到湘蓮房中包袱,顧左右而言其他,道:“你我上路尚早,怎么今日就收拾行囊了?”
湘蓮道:“你記不記得我曾同你說過我家有一個姑媽?”薛蟠道:“記得。”那已是尚在平安州界的事了,彼時兩人尚且是冤家一對,這個見色起意,那個挾嫌報復,那里想到如今竟會你恩我愛,情意綿綿?薛蟠笑道:“你同我說時,我們還在平安州界,那時你可沒有如今這般好說話,還只當我是那登徒子賊人呢。”湘蓮道:“你可不就是那登徒子,揭了過去。
欲知后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夜里湘蓮自然宿在薛家,與薛蟠吃睡一處。如今家里人少了,連打水洗漱一連事都得自己干,好在薛蟠在監里也慣了,倒沒有什么不適應的地方。薛蟠倒了水回來,便見柳湘蓮在燈下摩挲那枚玉佩。湘蓮散了束發,僅著寢衣,將那玉佩捧在手中盤弄,一顆涼玉捂得溫津生熱,燭光熒熒又稱得湘蓮標致花容。薛蟠看的心里癢癢,直嘆自己竟有這樣的好福氣,能與如此大美人相伴終身,便靠在湘蓮背上問他:“你看這勞什子作甚么呢?”柳湘蓮背上一沉,便知是薛蟠黏了上來,也未躲開,只問:“這枚玉佩當真是為了認子所贈?”薛蟠掛在湘蓮肩上,接過柳湘蓮手中玉佩:“這當然是我母親哄騙你的說辭,為了拆散我們才編出的這些瞎話。若真是如他所說,怎么不給金桂,怎么不給香菱?”又將玉佩仔細掛在湘蓮頸上,指腹蹭著柳湘蓮細白肌膚,道:“但我母親今日的誠心是作不了假的。這一年來我們家潦倒落魄,除了自家兄弟,沒人真心相助,就連那賈府亦是自身難保,唯有你四處奔走,舍生忘死地為我,我母親是真心想對你好。故而如此說來,這枚玉佩也的確是為了認子所贈。”
柳湘蓮默然不語,只低頭看著那玉佩,薛蟠見他無動于衷,有些急了,連忙捉住湘蓮雙肩,道:“你莫不是又開始胡思亂想些什么?告訴你,你若再像之前那樣,你薛大爺真跟你拼命不可!”他可算是怕了柳湘蓮了,此人表面無動于衷,冷心冷肺,似是天下第一冷情之人,然則心里頭想些什么誰也不知道,此刻柳湘蓮不說話,薛蟠怕他又想岔到別處去,再鬧出些什么分道揚鑣的事來,那樣的苦境他可不愿再走一遭。
好在柳湘蓮并未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他輕嘆口氣,笑道:“我不過是覺得,伯母如此讓步,實在難得。”平心而論,若他與薛姨媽對調,也難保不會出此下策,畢竟薛蟠又不是天生愛好龍陽,從前把玩男人不過是興致所至,圖個玩性罷了,也從未認真過,又娶妻納妾,分明該走一條正道,何苦跟一個男人一條死路走到黑,不撞南墻不回頭?
是以薛姨媽想出此法,已是盡力周全他與薛蟠之事,也是最好的結果。
柳湘蓮沉默,感愧薛姨媽拳拳慈母心意,薛蟠卻以為柳湘蓮是傷心沒有名分之事,捧著湘蓮臉頰鄭重道:“小柳兒,我雖不能像當日娶夏金桂那樣娶你進門,可薛蟠在此發誓,從今往后,除了你,我決不再找旁人,咱們雖無夫妻之名,卻有夫妻之實。我定將你當我真正的妻子來愛你敬你,絕不再叫你受半點委屈,吃半分苦頭!”薛蟠如此雄心壯志,柳湘蓮知他此時此刻是真心不假,但見他信誓旦旦將自己居為丈夫的堅決模樣又覺好笑,畢竟床笫上分明薛蟠才是承歡的那方。但如今柳湘蓮也不計較這些了,為了薛蟠,他連自己的姓名都可消了,又何須在口頭名分上計較?于是他只環住薛蟠,道:“我自然信你,只是我仍有件事,不得不與你說。”
薛蟠見柳湘蓮肯坦誠相待,自然大喜,忙問:“什么事?”柳湘蓮道:“此番出來經歷許多風波,因怕連累家里,故而走前并未對姑媽說明。只怕姑媽尚不知道我的這些事情,仍當我是隨一道士云游四方去了。如今我既無事,便該回家向姑媽告知一切,只是這些事若叫他聽了一定生氣,是以你且先在家等我,待我回家處理好了,咱們再說往后的事。”誰料薛蟠立刻沉下臉色,捏著柳湘蓮臉頰道:“我才說你不許犯那老毛病,你倒又給我矯情起來了。”柳湘蓮不解看他,薛蟠氣道:“難道只許你見我的母親和妹妹,我卻不能去見你的姑媽?你是為了我才淪落到有名不能認的地步,我卻只守在家里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