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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王點點頭,說:“那你別后悔。”然后就沖了出去。
通常我們在提到某人沖出去的時候,都會伸長脖子往前看,沖!出!去!
冥王不愧是冥王,他的沖法與眾不同,擺出的確實是沖的姿勢,也沖出了應有的速度和氣勢,但他是往后的。噌地就從我身邊消失了,一轉眼工夫已經出現在身后的窗前,我急忙轉頭,剛好見到辣妹那兩條大長腿回縮,屈膝,蹬出去,紅色高跟鞋閃耀著神圣血液的光芒,襲向冥王最關鍵的部位。我這個人對于踢襠的想象力和經驗都很豐富,立馬就替人覺得疼起來了。
現在我確定這位絕對是女的,出手就取下三路,男人打架不到萬不得已沒這么陰損。
冥王沒躲,伸手就去抓對方的腳踝。他的動作很奇怪,并不快,也不凌厲,而是帶著一種懶洋洋的風度,仿佛正在和兩歲以下的小朋友玩老鷹抓小雞。
在下打架多年,看著冥王似乎非常隨意的動作,忽然覺得:這怎么防呢?
根本沒法防。攻擊的目的是傷害對方,剝奪或減弱對手的戰斗力,所以才說攻擊是最好和最有效的防守。如果做不到一擊致命,至少令對方不得不躲避,陷入被動,不能集中力量和注意力發起反擊。
不管打什么架,終極拳王金腰帶爭霸賽還是菜市場舞菜刀,這都是終極真理。
但冥王顯然不歸這個真理所管轄。
他根本就不在乎那雙鋒銳無敵的高跟鞋是不是要一下子就廢了自己的小弟弟,是反正平常也不用呢,還是未雨綢繆穿了護襠呢?這是一個問題。總之他純然專注于自己的動作——去抓那只還蠻好看的腳。這會兒我還關心這個,說明我是一個正常的男人。
紅高跟戰士顯然和我一樣,發現自己全力的攻擊反而導致了受制于人的危險,她立即改變動作方向,順勢一旋,整個人橫著縮進了窗戶,一腳踢在窗欞上,窗欞應聲斷裂,激射而出,砸向冥王。后者眼都沒眨,肩膀一卸,窗欞砸中他又被彈開,一道紅色的身影與此同時向冥王的左側竄出,就在她動身的那一瞬,尖銳的聲音從她身后發出,一系列動作都快如閃電。我看得眼花繚亂,等發現那些聲音來自空中的黑色小點,忍不住大叫了一聲:“有暗器!”
來不及了,那些暗器已經“叮叮叮”全部釘在了冥王的身上。
我想起奇武會的手冊里面說冥王的防御力超卓,想必普通暗器根本無法奈何他,剛要松口氣,那些暗器居然爆炸了!
爆炸聲就跟吃了太多黃豆的人在電梯里面忍不住放悶屁一樣,喑啞低沉,但連綿不絕,一口氣響了七八十聲才停下來。我定睛一看,哭笑不得,只見冥王站在那兒一臉嚴肅,身上的衣服全線陣亡,許多織物碎片掉到地上,已經看不出本來的面目,手臂上、大腿上零零散散的還剩下一些。他現在的模樣隨便往哪個公共場合一站,毫無疑問都犯了有傷風化罪。
我的注意力隨即轉到了冥王的肌肉上。
那根本不是肌肉,而是鐵,或者金子,或者干脆是金剛鉆之類的東西。那些東西也許比冥王的身體更結實、更硬朗,卻絕不可能有他這種散發著柔和光芒的色澤。
不可能有那么柔韌。
被釘滿全身的微型炸彈炸過之后,連一個印子都沒有留下來,這太扯淡了吧!
不過他看樣子真的不太高興,我的視線轉到他的手上。
五指緊扣,掌心中是紅衣女子的腳踝。就在如雨般的炸彈暗器襲擊之中,他還是一條道走到黑地貫徹了自己最初的作戰方案,而且成功了。
那個紅衣人現在就用單腿站著,離冥王的距離剛好是她一條腿能夠繃直拉長的最大長度。她站得很穩,背向我們,身上一襲紅裙。巷子里不知何處來風,吹得裙擺飄然如仙,很性感。
這兩個人好像是合作一出雙人舞,公主和乞丐的愛情之類的劇目,否則沒法解釋冥王干嗎穿成這樣。
大家僵持了一陣子,紅衣女子緩緩回過頭來,這個漂亮女人努力保持著鎮定,但眼神中有著不可掩飾的驚恐,喉間咯咯作響,整個人都在不可抑制地顫抖。我想看看她這時候會不會唱個小曲兒什么的應應景,但冥王沒給她開口的機會,說道:“你想死啊!”
我以為他是對人家發出致命的威脅,結果這話是說給我聽的。
不知道什么時候開始,我手和腳上都纏滿了黑色的、長長的頭發,從四肢向身上分幾路蔓延,好像我是織布機上的一個線軸。
光顧著看冥王打架,我竟然完全忘記了自己這兒還有一出。
一陣輕柔的呼吸如同清風一般在我后脖子處輕輕吹拂,有人幾乎貼著我站著,而她的頭發正有條不紊地纏繞著我。
我沒法相信這玩意兒是頭發,感覺它異常強韌結實,根本不是我從小到大在小鈴鐺頭上拔著玩兒的那種東西。我大叫一聲,又拉又扯又扭地掙扎起來,然后很快就發現這徒勞無功。
我的對手始終如影隨形,她在收緊頭發,如同捆綁一只大閘蟹,毫無憐憫。我的雙臂向背后反過去,肩關節發出要命的咔嚓聲,韌帶拉長到極致,接下來估計就是一斷了之。腿的日子也不好過,明明又長又直的兩條美腿,在本能地和頭發的束縛力的對抗之下,活生生地給扯成了巨大的外八字。
渾身上下,我現在唯一能動的地方就是脖子,但沒有鬼上身的話,我怎么也不可能扭轉三百六十度去咬身后的人。
我看了一眼冥王,他已經完事了,不知道對人家干了什么,紅衣女郎癱軟在地,一動不動。我抽空惋惜了一下,他主動對我解釋:“沒事,敲昏了而已,三天之內沒有戰斗力,三天之后照樣揍老公。”
“好吧,那您現在立那兒的意思是……不過來幫幫我?”
他好整以暇地戴上自己那頂灰色快干帽,相當抱歉地對我說:“你現在相當于人質啊,兄弟,雖然人家沒說,我也不能輕舉妄動,否則你身上那些玩意兒隨便一收緊,你就會死得屎尿齊出。這個,不好看啊。”
我擦,你關心的重點到底在哪里啊,渾蛋!
看樣子他是不準備來幫我了,被兄弟背叛了的憤怒情緒剛剛維持了一秒,我忽然醒悟過來。
圍墻的外面傳來非常密集的窸窣聲,就像有一萬條蜈蚣正在往這邊爬,我感覺花不了多少時間墻頭就會冒出一大票生化危機里面才有的怪東西,然后爭先恐后地跳下來把我們吃得骨頭都不剩。
冥王對我眨了眨眼,原地起跳,單手摳住墻壁上一個幾乎看不到的小凸起,而后身體上翻,就用一根手指支撐著整個人倒立而上,然后指關節屈了一下,以此為支點,騰空再翻,兩下就到了墻頭。以他的體格,我真看不出這種力量到底是從哪兒來的。
轉瞬之間,他已經越過墻頭,消失在外面的世界中,窸窣聲猛然間停止了一秒,而后變成了更大規模的嗡嗡聲。我心里那個癢啊,到底是什么情況?冥王你報個信行不行?
但冥王再沒有發出任何聲息,留下我孤零零地站在這里,擺著相當猥瑣的一個外八字撅屁股的造型。
好吧,這就是危急存亡的時刻,老子必須要出絕招了。
三十 恐怖的襲擊
我大喝一聲,使出吃奶的力氣拼命跳起,成效不大,幾乎就是象征性地身體往上聳了一下而已,但身后的人立刻一把把我拽住,頭發如絞索般收緊,我的雙腿緊緊并攏,被收成了一只烤鴨的模樣——身體前突,四肢向后,我的鞋跟正對著人家的下巴。
這正是我所需要的。
我牙關緊咬,一道甜汁從右側某個大牙中激射而出,短暫而強烈的震顫讓我大打擺子。但也就是一瞬間的事,隨著那古怪的甜味在我口腔中蔓延,我身后那位黑發女妖猛然發出一聲短促而凄厲的尖叫,全體頭發受到牽連,頓時松勁。我轟隆一聲摔倒在地,隨即一個合身葫蘆滾到旁邊掙開了束縛,翻過去一看,女妖您變白發魔女了啊,這會兒正雙手捂住眼睛,滿頭都是白灰,裸露在面具外的皮膚正被燒灼變形。她痛苦不堪之余還保持著冷靜,知道這會兒有人趁機攻擊自己便是兇多吉少,急忙后退,貼墻而立,一手捂臉,一手從身后摸出長而鋒利的刀,橫放在身前戒備。長發飄散兩邊,看上去越發詭異。
摩根在我周身隨機埋伏下的石灰辣椒水暗器果然有用。蟲牙填補料中暗藏的則是草莓味脈沖發射的微型儀器,是約伯不知上哪兒搗鼓回來的。十號酒館雙雄聯手,又于無形中保我全身而退。
我喘了一口氣爬起來,順著另一頭的墻根悄悄往相反的方向蹭,準備蹭得離人遠一點就撒丫跑路,這時冥王在墻外某個地方大喊了一聲:“離墻遠點!”
我身子比腦子反應快,一聽就立馬彈了出去,爬到某扇窗戶的窗臺下縮了起來。幾乎就在我離開的同時,劇烈的爆炸聲接踵而起,那道墻轟然倒塌,露出巨大的缺口,濃厚的硝煙彌漫四周。我死死抱住窗戶邊的墻才沒被強烈的氣浪沖個跟頭,但身上臉上被打得火辣辣地疼。本來身上的衣服就被那位黑發女妖扯得有點四分五裂,這么一來就更分崩離析、慘不忍睹了。
不知過了多久,世界清靜了。我小心翼翼地睜開眼睛,先自己抹了一把臉,手上全是黑灰,還有一片片的血,耳朵和脖子好幾個地方都疼得叫人發瘋。再看那位拿著刀子、貨真價實在負隅頑抗的朋友運氣更差,被無數爆炸中飛出去的磚頭砸了個正著,埋得結結實實的,不知道是不是已經掛了。
我把自己周身摸了一遍,還好,全須全尾。然后爬下窗臺,跑到炸開的墻壁缺口前往外張望,眼前的一幕叫我立馬就屏住了呼吸。